雨下得极大,像是要把整个纺织厂宿舍区都淹没在浑浊的泥水里。
顾婉站在筒子楼昏暗的走廊尽头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布票残片。刚才贺建国离开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笑,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心口。那不是警告,是设局。他在等她自己露出马脚,等她因为恐慌而做出不自然的举动。
她不能留在这里。这张纸片一旦被发现,赵志强的工作没了,她的名声毁了,这个家也就彻底散了。
顾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壁邻居炖肉的香气。这种气味让她感到窒息,也让她清醒。她转身回到屋内,动作轻得像一只猫。
赵志强还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他看着顾婉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。
“婉儿……”他声音颤抖,“我们……我们要不还是算了吧?也许……也许真的没事了。”
顾婉没有看他。她走到缝纫机旁,拿起自己的蓝色劳动服。衣服的内衬已经被她剪开一个小口,那张边缘参差的布票残片就藏在那里。
“算了?”顾婉轻声问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赵志强,你觉得贺建国会放过我们吗,赵志强?”
她迅速将布票从内衬中取出。粗糙的棉布摩擦着她的指尖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那是生活的质感,也是生存的代价。
她将布票残片小心翼翼地夹进自己的工作证夹层里。工作证是她在厂里的身份,也是通行证。如果被发现私藏物资,工作证会被没收;但如果只是夹带一张残片,只要不被搜身,就能混过去。
这是一个赌注。赌贺建国的疏忽,赌他对“模范家属”的惯性信任。
“你疯了。”赵志强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,“那是工作证!要是被查出来……”
“留着才是死路一条。”顾婉打断他,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,“今晚配给日之前,我必须把它弄出去。放在这里,它就是定时炸弹。”
她穿上外套,扣好扣子。手指划过衣领,那里曾经缝着布票,现在空荡荡的,只剩下针脚的痕迹。
顾婉推开房门,走进了暴雨中。
走廊里灯光昏黄,墙壁上的水渍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。顾婉低着头,快步走向楼梯。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她的心跳很快,但脚步很稳。
楼下传来嘈杂的人声。下班的人群正涌向大门,准备领取当周的配给粮。雨水打在铁皮屋顶上,噼啪作响,掩盖了她急促的呼吸声。
顾婉走出筒子楼,瞬间被冰冷的雨水浇透。蓝色的劳动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沉重而冰冷。她拉紧衣领,遮住胸口的工作证。
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。工人们撑着伞,或者干脆淋着雨,神情麻木而疲惫。这是1970年代末的南方,寒冷、潮湿,且充满压抑。
顾婉排在队伍末尾,目光扫过周围。她看到了小芳。
小芳站在人群外侧,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雨伞,鬼鬼祟祟地向这边张望。她的眼神闪烁不定,似乎在寻找什么,又像是在监视谁。
顾婉心中一沉。小芳是邻居,也是闺蜜,但她更是一个爱传闲话的人。如果小芳看到了什么,或者听到了什么……
她不敢多想,只能低下头,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。顾婉握紧了口袋里的拳头,感受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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