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筒子楼斑驳的水泥墙上。
天色暗得比平时更早。下午四点,车间里的日光灯管就滋滋作响地闪烁起来,发出令人牙酸的电流声。顾婉坐在缝纫机前,脚底下的踏板却迟迟没有踩下去。
她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蓝色劳动服的领口。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凸起,藏在洗得发白的棉布纤维深处。那是丈夫赵志强藏匿的最后一张全棉布票残片。边缘参差,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,硬挺地硌着她的锁骨下方。
“婉儿,发什么愣呢?”
旁边的老张头敲了敲机器外壳,声音在嘈杂的车间里显得有些刺耳,“保卫科的人来了,说是例行检查宿舍卫生,你赶紧收拾收拾。”
顾婉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她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轻声问道:“这么急?连下班的时间都不让过吗,老张?”
老张头缩了缩脖子,没敢接话,只是慌乱地低下头,假装调整针距。
顾婉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线头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,确保那个位置平整、服帖。然后,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。
茶水苦涩,顺着喉咙滑下去,压住了心头翻涌的恶心感。
她知道,贺建国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来查房。
昨天夜里,赵志强回来时身上那股陌生的脂粉味还没散尽,他就开始疯狂地整理冬衣。他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,把那些陈年的旧毛衣、破棉袄全都抖落了一遍,甚至跪在地上擦拭床板下的灰尘。
他在找什么?
或者说,他在掩饰什么?
顾婉走出车间时,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。昏暗的灯光下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廉价肥皂和汗臭的气息,让人窒息。
贺建国站在人群最前方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扣子扣得一丝不苟。手里那串钥匙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扫过每一个人的脸,最后停留在顾婉身上。
那一瞬间,顾婉感觉自己的皮肤被冰刀划过。
“都别站着了,”贺建国的声音简短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分组行动。两三人一组,进屋检查。重点看有没有私藏物资,有没有搞投机倒把的迹象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面露难色,但没人敢违抗。在这个年代,保卫科的权力仅次于厂党委,甚至可以决定一个人的政治前途。
顾婉没有动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赵志强从人群中挤出来,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婉儿,咱们一起回吧。”赵志强的声音有些发抖,他伸手想拉顾婉的胳膊,却在半空中停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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