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像是要把整个南方都淹没。
雷声闷响,震得窗棂嗡嗡发抖。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,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将狭小的卧室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。顾婉坐在床边,手里捏着那张布票残片。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带着赵志强指尖残留的汗渍和一股说不清的脂粉味——那是隔壁裁缝铺才有的廉价雪花膏香气。
她指节泛白,纸页发出脆裂的声响,像是在嘲笑她的隐忍。
为什么要撕开?
如果是为了销毁,直接扔进灶膛烧了最干净。如果是为了藏匿,藏在床板下最安全。偏偏要剪成两半,一半留在家中,另一半……去了哪里?
顾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旧棉絮发酵的气息。她从针线筐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顶针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。她没有选择烧掉它,也没有选择扔掉它。她要把它藏起来,藏在一个赵志强绝对想不到、贺建国也绝不会注意的地方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,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。
顾婉心头一紧,手指本能地将残片攥紧。但很快,她又松开了手,任由那张薄薄的纸片滑入袖口内侧的褶皱里。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,没有任何声响。
门被推开了。
赵志强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,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领口有些歪斜,眼神躲闪,不敢看顾婉的眼睛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赵志强的声音有些沙哑,透着刻意伪装的轻松,“外面雨太大,我……我在厂里多待了一会儿。”
顾婉放下手中的针线,转过身来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轻声问道:“这么晚才回来,连口热水都没喝?还是说,你在外面已经喝过了?”
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问,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扎破了赵志强勉力维持的平静。
赵志强愣了一下,随即讪笑着脱下外套,挂在椅背上。“厂里开会,耽误了时间。婉儿,你别多想,我就是怕你担心,没敢提前说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。最后,停留在顾婉坐着的这张床上。
顾婉的心沉了下去。他在找什么?还是在确认什么?
“吃饭了吗?”顾婉起身,走向那口冒着热气的小锅。锅里煮着稀薄的玉米粥,飘着几片咸菜叶。这是他们全家明天的口粮。
“不饿。”赵志强摆摆手,走到衣柜前。
那个老式的樟木衣柜,是结婚时的嫁妆,漆面已经剥落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。赵志强伸手拉开了柜门。
“哎,”顾婉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,“冬衣还没到换季的时候,整理它们做什么?”
“最近天气反常,我怕湿气重,衣服发霉。”赵志强头也不回地说,手指在一排排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间翻动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次拿起一件衣服,都要停顿片刻,仿佛在检查什么看不见的痕迹。
顾婉端着粥走过去,放在桌上。瓷碗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志强,”她看着丈夫的后背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赵志强的手僵在半空。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转过身。昏暗的灯光下,他的脸色苍白,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,分不清是外面的雨水还是内心的冷汗。
“婉儿,你想多了。”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“我就是觉得家里乱,想收拾一下。你也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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