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，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庞三趴在“第73号隔离桶”的内壁上，背部紧贴着冰冷潮湿的金属板。
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年血垢混合的甜腥味。
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。
从今晚六点接班开始，这味道就钻进他的毛孔，洗不掉，吐不出。
他是为了还那笔高利贷才接这份夜间清洁工的兼职。
今天是他第一次独立作业。
原本以为只是扔几个破损的输液袋和废弃口罩。
直到那只断手出现。
那是邻居李四失踪案的关键证据。
他误把它扔进了错误的分类桶。
现在，他成了那个错误的一部分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。
毒气正在侵蚀他的肺叶。
视线边缘开始发黑，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噪点。
不能睡。
睡了，就是垃圾。
垃圾没有明天。
他颤抖着手，摸向腰间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工具被邹强收走了。
只剩下那把折叠刀。
不，连刀也没了。
老陈给他的刀，早在之前的混乱中遗失，或者……被谁拿走了？
记忆碎片刺痛着他的大脑。
那道特殊的划痕。
和断手腕部切口吻合的划痕。
是谁留下的？
是李四自己割开的？
还是有人刻意伪造了现场？
庞三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在这具即将腐烂的身体彻底停止运作前，利用规则漏洞，反向定义自己为“不可回收物”。
如果系统判定他是废料，他就得被焚烧。
如果他能证明自己是“故障”，或许还能争取一点时间。
他顺着桶壁滑落到夹层底部。
这里比外面更暗，也更安静。
只有排水管道偶尔发出的咕噜声。
他摸索着墙壁，指尖触到了一块松动的金属板。
这是他在第三章发现的暗格。
第四章时，他曾试图用里面的撬棍打开桶盖。
第五章，桶盖被邹强强行锁死。
第六章，他把自己塞进来，当作最后的庇护所。
现在，这块金属板微微颤动。
有人在里面。
庞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除了雨声，还有一种细微的、有节奏的敲击声。
不是求救。
是某种代码。
摩斯电码？
不，更复杂。
像是机械键盘的输入声，但在黑暗中，只有手指敲击金属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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