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铁钉一样砸在废弃医疗垃圾处理站的铁皮屋顶上，噪音大得让人耳鸣。
庞三蜷缩在第73号隔离桶的内胆里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塑料壁。
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、铁锈和新鲜血腥味的空气，正顺着脚踝的缝隙一点点渗透进来。
温热。
那是生命的气息。
刚才那句“别动”，就像一根针，扎进了庞三紧绷的神经。
他不敢呼吸太重，甚至不敢让胸腔起伏过大。
黑暗中，那只不属于他的断手就漂浮在他头顶半米处，被一个白色的垃圾袋半裹着，像一条死去的白鱼。
而在那只断手的下方，排水孔附近，那个微小的阀门再次转动了一下。
咔哒。
这一次，声音更清晰。
庞三伸出颤抖的手指，指尖触碰到了一层粗糙的橡胶垫。
那是暗格的边缘。
老陈说过，有些桶是活的。
现在他知道，这不仅仅是比喻。
第73号隔离桶的设计图纸上，从来没有这一层夹层。
这是违规改装。
也是生存的唯一机会。
庞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干呕感。
他必须确认里面是谁。
如果是死人，他就继续装死，等待清运车来拉走这堆“不可回收物”。
如果是活人……
那就意味着，他不再是唯一的猎物。
或者，他是共犯。
手指沿着橡胶垫的边缘摸索，触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旋钮。
旋钮表面有细密的螺纹，显然经过多次旋转。
庞三用力拧动。
阻力很大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中间。
他咬紧牙关，手臂肌肉绷紧，青筋暴起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旋钮松动了一格。
一股微弱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，带着潮湿的霉味。
紧接着，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没有握拳，而是摊开掌心，指向庞三的胸口。
掌心有一道新鲜的切口，鲜血正在滴落，融入桶底的污水中。
庞三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了昨天傍晚，邻居小雅哭喊着说哥哥失踪时，那双红肿的眼睛。
那只手的主人，是小雅的哥哥？
不，不对。
那只手上的皮肤纹理，比普通人粗糙得多，指关节处有长期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灼伤痕迹。
那是地下实验室工人的手。
“你……”
庞三刚想发出声音，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。
那只手迅速收回，消失在黑暗的另一侧。
同时，一个更加沙哑的声音从夹层深处传来：
“闭嘴。他们在听。”
庞三浑身僵硬。
谁在听？
邹强？
还是……
就在这时，棚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对讲机电流声。
滋——滋——
那声音穿透了暴雨的噪音，清晰地传进桶内。
“喂？73号桶那边处理完了吗？”
是老陈的声音。
带着浓重的乡音，含糊不清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庞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老陈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？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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