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，在废弃医疗垃圾处理站的铁皮屋顶上疯狂刮擦。
庞三缩在棚屋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雨衣的下摆滴落，在积满油污的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他不敢生火，也不敢大声呼吸。每一次吸气，鼻腔里都充斥着福尔马林、铁锈和腐烂有机物混合而成的刺鼻气味。这种味道已经渗进了他的毛孔，洗不掉，也忘不掉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。
18:45。
距离暴雨完全停歇还有三个小时十五分钟。距离债主上门拆腿的时间，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。
刚才邹强离开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：*‘第73号桶，有眼睛。’*
庞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硬币。七十三块。这是他今晚的全部价值，也是他目前唯一的筹码。但他现在不敢花。任何异常的举动——比如试图逃离现场，或者试图联系外界——都会触发那个“系统”的警报。
在这个下城区，规则就是法律，而执行规则的人，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利。
他必须留下来。至少现在不行。
外面的巡逻车灯偶尔扫过围墙，红光透过破损的窗棂，在墙上投下一道道惨白的光斑。那是邹强派来的保安，他们在排查每一个可能藏匿违规垃圾的角落。庞三知道，自己如果走出去，就会被当作“移动的污染源”清理掉。
他只能等。
等待雨势变小，等待视线盲区出现，等待那个该死的“分类流程”结束。
庞三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红色的垃圾桶上。
编号：73。
桶盖紧闭，上面的警告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*‘生物危害 · 严禁开启’*。这几个字像是刻在他的视网膜上，随着心跳一起搏动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这只桶在第一章的时候是空的，等着填充。第二章，他误将那只断手扔了进去，并贴上了标签。而现在，第三章，它静静地立在那里，像一头沉睡的野兽。
庞三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干涩得发痛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邹强说它有眼睛。但庞三是个清洁工，他相信物理规律，不相信鬼魂。如果有眼睛，那一定是镜头。如果是镜头，就一定有供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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