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狠狠扎进废弃医疗垃圾处理站的铁皮屋顶。
噪音大得让人耳鸣，但也正好掩盖了某些细微的声响。
庞三缩在红色垃圾桶旁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雨衣领口灌进去，混合着福尔马林和铁锈的味道，钻进他的鼻腔。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，那是死亡被防腐处理后的气味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“73”的纸条。
纸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，边缘卷曲。
他在等。
他在确认刚才那一幕有没有被记录下来。
那只断手——邻居陈默失踪前最后出现的证据——此刻正躺在红色的桶底。按照条例，那是违规投放。如果被发现，不仅工资泡汤，他还得去局子里解释为什么拿着人肢。
邹强那个眼神不对。
那不是看垃圾的眼神，也不是看违章者的眼神。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，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已经落入陷阱，以及陷阱的深度。
庞三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那块老旧的电子表。
18:42。
距离雨停还有三个小时十八分钟。
距离老陈来签字，还有四十八分钟。
在这之前，他必须确保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把断手扔进去的画面。
新沪市的下城区，监控覆盖率是98.6%。剩下的1.4%，通常是故障区，或者是……特权区。
庞三的目光扫过角落那根生锈的铁杆。上面挂着一个灰色的半球形摄像头，镜头蒙着一层厚厚的油污，看起来像是坏了很久。
但庞三知道，这行规矩里，没有真正的“坏”。
只有“选择性失明”。
他猫着腰，贴着墙根移动。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，每一声都让他心跳加速。他不能发出太大动静，邹强就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桑塔纳旁，打着伞，像一尊黑色的雕像。
手电筒的光束偶尔晃动，扫过地面。
庞三停在摄像头下方三米处。
这里有一个死角。
这是他在入职第一天，用腿跑遍整个站点时记下来的。所有的摄像头都对着主干道和分类窗口，唯独这个角落，因为角度问题，被设计成了盲区。
但他不确定，邹强知不知道这个盲区。
更不确定的是，邹强会不会为了掩盖什么，故意在这里加装一个隐蔽探头。
庞三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。
这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，也是他用来测试规则的道具。
他拇指抵住硬币边缘，用力一弹。
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，旋转着飞向摄像头的方向。
没有撞击声。
硬币落在了摄像头下方的地面上，滚了两圈，停在了积水中。
庞三屏住呼吸，死死盯着那个灰色的半球体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没有任何红光闪烁，也没有机械转动的声音。
它真的只是个摆设？还是说，它一直在录，只是不实时传输？
庞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如果是后者，那么他现在站在哪里，邹强就已经知道了。
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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