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急诊科玻璃窗上的沉闷声响，混合着心电监护仪急促的报警声。
常子轩的心率已经飙升至一百六十次每分。
血压计的数字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，收缩压不足七十毫米汞柱。
季寒站在病床前，目光没有离开那个正在迅速变色的袖口污渍。
墨蓝色。
那种深邃、冰冷且带着死亡气息的颜色，正顺着白大褂的纤维向上传导。
空气中那股烧焦橡胶混合臭鸡蛋的味道越来越浓。
“季医生！他在抽搐！”林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注射器。
常子轩的身体像一条离水的鱼，剧烈地痉挛着。
瞳孔开始散大，对光反射消失。
这是脑缺氧和神经毒素双重打击下的濒死状态。
季寒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表。
凌晨一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常子轩被送进来，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。
每一秒的拖延，都在增加不可逆脑损伤的概率。
他转过身，从急救车上取下一个金属托盘。
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。
他将托盘放在操作台上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准备血液透析。”季寒说道，“建立体外循环，使用高通透量膜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护士愣住了，“他的凝血功能已经在恶化了，透析会导致大出血……”
“不做透析，他活不过十分钟。”
季寒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
就在这时，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常世豪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他那套定制西装上沾满了泥水，头发凌乱，刚才那一脚踢开的愤怒还残留在脸上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截断裂的塑料瓶身。
那是“永恒青春”补剂残留的最后证据。
瓶身上印着的金色logo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？”常世豪嘶吼着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。
他看到季寒正在给儿子插管，看到那些冰冷的管子连接着常子轩苍白的身体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。
“我在救你的儿子。”季寒头也没抬，双手熟练地固定气管导管，“如果你不想让他死，就闭嘴。”
“救？我看你们是谋杀！”常世豪突然扑了上来，手指颤抖着指向季寒，“是你打碎了瓶子！是你破坏了关键样本！你想掩盖什么？”
他的眼神疯狂而偏执。
作为海城首富，他习惯了用金钱解决一切问题。
但他没想到，这次的问题无法用钱摆平。
如果这瓶补剂的真相曝光，常氏集团的股价会崩盘，他的商业帝国会崩塌。
所以他必须有人背锅。
最好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急诊医生。
“常先生，请保持冷静。”林护士试图阻拦，却被常世豪一把推开。
常世豪踉跄了一下，站稳脚跟后，指着地上的碎片和季寒袖口的污渍。
“你看到了吗？液体变色了！这说明里面含有强腐蚀性物质！”
常世豪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吸引了走廊里其他医护人员和家属的目光。
“这是一起投毒案！或者是医疗事故！我要报警！我要告你们故意杀人！”
他掏出手机，手指飞快地拨号。
“喂，警察吗？这里是海城中心医院……我要报案……有人企图谋杀我的儿子……”
季寒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一声叹息很轻，却像是在暴风雨中投入了一块巨石。
“常世豪。”
季寒终于转过身，直视着这位不可一世的首富。
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，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患者家属，而不是一个试图掩盖罪行的权贵。
“你以为报警就能解决问题？”
季寒指了指地上的那滩液体。
“你看清楚，那是什么颜色。”
常世豪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向地面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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