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ERROR。
这行字像一道刚凝结的血痂，死死贴在中央终端那台老旧的CRT显示器上。
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，此刻听起来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。阮陈的手指还插在那张编号09-BUG的ID卡槽里，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卡片边缘沾着的泥污和上一任清洁工——也就是阿四嘴里那个“失踪”的老陈留下的血迹，正顺着插槽缝隙渗进去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那是金属腐蚀的声音，也是系统被强行撬开的一道伤口。
他没有拔卡。
也不能拔。
一旦拔出，这张卡在严督眼中的价值就从“异常数据”变成了“证据”，而他本人将从“入侵者”变成“待清理垃圾”。
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严督没有立刻破门。他在听。
那个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的男人，手里那块电子记录板发出的微光，透过防爆门底部的缝隙，像一条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地面。
“阮陈。”
严督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金属传来，依旧冰冷、机械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“你现在的行为，构成了对第9区配给秩序的三级破坏。根据《废弃物管理条例》第74条，你有权保持沉默，但你的每一次心跳都在增加系统的熵值。”
阮陈没有说话。
他的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。代谢指数已经跌破了临界值，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斑。他感觉不到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饥饿。
这种饥饿不是胃部的抽搐，而是细胞在尖叫。
他盯着屏幕。
红色的ERROR闪烁了三下，随后，一行绿色的代码如同毒蛇吐信般缓缓浮现：
`[IDENTITY VERIFIED: ADMIN LEVEL 09. OVERRIDE PENDING...]`
验证通过？
阮陈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这不是巧合。老陈失踪前最后记录下的就是这个ID。老陈把它藏在垃圾堆里，藏在腐烂的合成蛋白块下面，就像藏着一颗定时炸弹。
现在，炸弹引信被点燃了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严督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，虽然微弱，但那种掌控者的傲慢裂开了一道缝，“把卡交出来。接受格式化扫描，这是你唯一的活路。”
活路？
阮陈嘴角扯动了一下，想笑，却只发出一声浑浊的喘息。
格式化扫描意味着抹除记忆，甚至脑死亡。对于严督来说，清除一个BUG很容易，但对于阮陈来说，那是比饿死更慢的凌迟。
他必须抢在严督进来之前，拿到东西。
阮陈的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多功能钳。不是为了攻击，而是为了操作。
终端机的物理接口下方，有一个手动覆盖阀。那是设计之初留给维护人员的后门，但在如今的自动化系统中，它早已沦为摆设。
除非……系统出现了BUG。
而现在，整个系统正在为这张“BUG卡”让路。
阮陈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烂混合的气味。他握紧多功能钳，狠狠插入了那个隐蔽的覆盖阀孔位。
咔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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