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一把钝刀，一下又一下地切割着顾念仅存的理智。
胃里的灼痛感并未因为麻醉剂的注入而消退，反而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，顺着脊椎爬满全身。
她睁开眼，视线有些模糊，直到看清床边那抹深灰色的身影。
叶承宇坐在那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手里依旧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悬停在半空，墨水滴落，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朵刺眼的黑花。
他没有看顾念的眼睛，而是盯着那份摊开在床头柜上的文件。
那是《补充协议》。
第一章时它躺在病房的推车上，第二章被叶承宇递到她面前，第三章她在条款旁画圈，第四章她撕下关键页，第五章她补签了新的对赌条款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终于到了最后的归宿。
“醒了？”
叶承宇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谈论一份即将归档的报表。
他抬起手，用袖口精致的金扣轻轻擦拭了一下刚才滴落的墨水，动作优雅得近乎洁癖。
顾念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协议最后一页的空白处。
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照片背景是老旧的幼儿园操场，阳光斑驳。
两个小孩坐在秋千上，男孩穿着定制西装，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。
男孩低着头哭泣，女孩伸手擦去他的泪水。
那是童年的叶承宇。
而那个女孩……
顾念的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掌控的愤怒。
这张照片，是她从未见过的过去，却是叶承宇精心准备的筹码。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
叶承宇将钢笔收回口袋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。
“这就是我们要谈的条件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照片，又指了指旁边的签字栏。
“签下它，叶氏集团会立刻注资三亿，填补你未婚夫公司的资金缺口。”
“作为交换，你要发誓，永不公开这张照片背后的真相。”
顾念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“什么真相？”
“六年前，是谁把你和我绑在一起的。”
叶承宇的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你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？”
他身体前倾，阴影笼罩下来，眼神像在看一份待处理的坏账。
“如果不是我当年‘不小心’推了你一把，让你摔断了腿，错过了那所私立高中的录取线，你怎么可能遇见我？”
“你又怎么会有机会，成为今天的叶家准儿媳？”
顾念的心猛地一缩。
原来如此。
所有的相遇，都是算计。
所有的深情，都是布局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，直到此刻才明白，自己从来都只是猎物。
但猎物，也可以咬断猎人的喉咙。
“所以，”顾念的声音很轻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在对方的软肋上，“你是怕我揭穿这段关系建立在谎言和伤害之上，从而让叶家的声誉受损？”
“我是怕你情绪失控，做出损害家族利益的事。”
叶承宇纠正道，眼神依旧冷漠。
“这份协议，是为了消除婚姻中的不确定性风险。”
“确保你永远处于依附地位，从而稳固叶家的家族利益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仿佛在阐述一条商业定律。
顾念看着他那双冷静到冷酷的眼睛，突然觉得无比可笑。
她想要保住未婚夫的公司控制权，更要让他付出比金钱更昂贵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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