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滴沉闷的雨点砸在玻璃上，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冲刷声。陆家嘴的高楼在雨幕中变得模糊，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。包厢内的空气却凝滞得让人窒息，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，试图掩盖这令人不安的死寂。
彭宇的手指还捏着那只虾。
他的拇指指甲深深陷进虾壳连接处的缝隙里，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，是他刚才用力时崩开的。冰凉的汁水顺着指缝渗出来，黏腻，腥气扑鼻。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他在赌。
赌裴曼不会真的在意一只虾的死活，赌她更在意的是他此刻展现出的“顺从姿态”，而不是结果本身。
老李坐在一旁，双手紧紧攥着那把湿透的黑伞，伞尖滴下的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污渍。他不敢看彭宇，也不敢看裴曼，只是低着头，喉咙里发出干呕般的吞咽声。他知道儿子在拼命，也知道这场戏一旦演砸，他们父子的未来就彻底完了。
“还要剥多久？”
裴曼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丝绸上。她没有催促，也没有不耐烦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彭宇的动作。她的右手拿着那张折叠整齐的菜单，左手随意地搭在桌沿上，修剪完美的椭圆形指甲反射着餐厅柔和的灯光，冷冽而精致。
彭宇没有抬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。他必须完成这个动作。不能停，也不能错。
他用左手稳住虾身，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配合着，沿着虾背的纹理一点点剥离。虾壳很脆，稍微用力过猛就会断裂，露出里面白嫩的肉；太轻了，又剥不干净。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手艺，需要耐心，更需要一种近乎卑微的专注。
他想起了小时候，母亲在厨房里剥虾给他吃。那时候家里还没欠债，母亲还会笑着问他：“宇宇，要不要尾巴？妈妈说尾巴最有营养。”
现在，他连一条完整的尾巴都保不住。
随着最后一块硬壳脱落，一团洁白如玉的虾肉完整地呈现在碟子上。它蜷曲着，保持着原本的形状，晶莹剔透，甚至还能看到背上那条黑色的虾线已经被他小心翼翼地挑了出来，整齐地摆放在虾肉的一侧。
完美。
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完美的。
彭宇抬起头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的袖口沾上了一抹淡淡的红色汁液，那是虾脑破裂留下的痕迹。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擦拭，却又停住了手。
这是污点。
也是证据。
他把那只虾推到了裴曼面前。
动作很轻，碟子与桌面摩擦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请。”
他说。声音有些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裴曼垂下眼帘，目光在那只虾上停留了三秒。
这三秒钟，对彭宇来说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他能看到裴曼的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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