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听澜回到公寓时,雨声已经变成了沉闷的轰鸣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神经。
她反锁上门,没有开灯。黑暗是最好的伪装,能掩盖她脸色惨白的真相,也能藏住小腹那阵突如其来的、翻江倒海般的恶心。她扶着玄关的柜子,干呕了几下,胃里空无一物,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。
“施敏。”她在黑暗中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刚才在金杜律所高层会议室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。冰冷的玻璃隔断外,暴雨如注,模糊了陆沉的轮廓。而屋内,只有钢笔尖划破纸面的沙沙声,死寂得令人窒息。施敏坐在长桌主位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精准而压迫,每一声都像敲在沈听澜的心跳上。
“签了吧,沈小姐。”施敏的声音尖锐而功利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协议已经拟好了。净身出户,放弃所有财产分割权。这是施家最后的体面,也是你唯一的生路。”
沈听澜握着那支万宝龙钢笔,笔杆冰凉刺骨。她的目光越过施敏,落在落地窗上。那里站着一个人影,西装剪裁得体却略显褶皱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狠厉得像一头被困住的孤狼。
是陆沉。
他死死扣着玻璃门框,指节泛白,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块防弹玻璃捏碎。他在无声地咆哮,用那种曾经高高在上、如今却卑微到尘埃里的眼神,死死盯着她。
沈听澜的手指微微颤抖。她腹中的秘密——那个三个月大的、属于陆沉的孩子——此刻像一根烧红的铁针,狠狠扎进她的神经。如果现在不签,局势将彻底失控。施敏会动用更多手段,而陆沉……他会为了孩子,不惜一切代价撕开她的伪装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当时反问,语气平稳得令人心惊,试图用法律术语武装自己,维持最后的尊严,“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去找证据?陆总,你现在连海城的门禁都进不去,谈什么抚养权?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隔着玻璃,嘴唇翕动,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:“因为我知道你在躲什么。”
那一刻,沈听澜感到一阵眩晕。她知道他在赌。他在赌她的底线,赌她对孩子的保护欲,更赌她无法承受独自面对这一切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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