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金属壁流淌,发出沉闷的滴答声。
彭野靠在潮湿的墙角,左眼的视野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视网膜植入体过载后的后遗症,像是一层厚重的黑纱,彻底遮蔽了光线。
但他不需要光。
老陈说过,这座城市的地下管网,是靠声音和震动呼吸的。
他伸出右手,指尖触碰到那张刚从积水中捞起的纸条。
纸张已经湿透,纤维软烂,但墨迹依然清晰。
那是第四块拼图。
日期栏上,赫然印着「昨天」。
彭野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昨天?
新沪市的清洁系统没有回溯功能。所有违规记录都在生成的瞬间被归档、清洗。
除非,这张纸条不是“生成”的,而是被“修改”过的。
他将纸条折叠,塞进贴身口袋。
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传来,冰凉,粗糙。
这是他与现实世界最后的联系之一。
前方是废弃的通风管道网络,通往上层排污区的唯一盲区。
也是祁守布下陷阱的地方。
彭野站起身,膝盖发出一声轻响。
疼痛从背部蔓延,但他感觉不到太多。
切断神经连接的后遗症正在扩散,他的触觉正在一点点剥离。
这很好。
痛觉会干扰判断,而此刻,他需要绝对的冷静。
他摸索着向前走去。
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,每一步都激起细微的回音。
黑暗放大了听觉。
他能听见远处水泵的低频轰鸣,能听见老鼠在管道深处窜动的窸窣声。
还有……电流流动的滋滋声。
很轻微,像是蛇吐信子。
彭野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。
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。
激光网启动了。
它藏在黑暗的尽头,肉眼不可见,但热辐射和电磁场无所遁形。
彭野闭上眼睛——尽管他现在本来就是闭着的。
他在脑海中构建通道的模型。
老陈给过他一张手绘的地图,上面标注了几个所谓的“安全点”。
但那些都是错的。
老陈是为了保住工作,才故意给了错误的路径。
真正的生路,藏在规则的缝隙里。
彭野深吸一口气。
他记得手册第108条补充条款:【当环境参数异常时,保持静止超过三十秒,系统会自动降低警戒等级,以节省能源。】
这是一条早已过时的节能规则。
但在高压电网面前,静止就是伪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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