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玻璃穹顶的弧度滑落，在控制室中央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彭野靠在冰冷的金属立柱后，左臂的麻木感像潮水一样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针扎般的刺痛。
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还在跳动。
00:42:15。
四十二分钟。
他伸出右手，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纸条。
纸面已经发皱，边缘卷曲，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四个字：【经络即路径】。
这是第四块拼图。
前三张分别躺在他的记忆深处和口袋夹层里。
禁止直视光源。
夜间必须闭眼。
昨日已清算。
现在，加上这一张。
四个碎片在脑海中碰撞，发出无声的碎裂声。
彭野闭上眼，不是因为规则，而是为了更清晰地构建那个模型。
手少阳三焦经，起于无名指末端，沿手臂外侧上行至肩颈。
手厥阴心包经，起于胸中，出属心包络，下行过膈，联络下焦。
激光网的排列不是随机的几何防御。
它是活的。
它模仿了人体的气血运行路线。
系统不是在阻挡入侵者。
它在“疏导”入侵者。
引导他们走向预设的死亡节点。
这就是为什么老陈说，清理垃圾的人死得最快。
因为他们总是沿着最短的路径走。
而最短的路径，往往就是那条被标记好的“经络”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更近。
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，不再是清脆的节奏，而是带着某种沉重的压迫感。
滋——滋——
电子板屏幕亮起的微光，穿透了黑暗。
祁守出现在走廊尽头。
他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制服，衣领扣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拿着那块记录违规行为的电子板，眼神冷漠如冰。
他没有看彭野，而是看着手中的数据流。
「心率一百一十。」
「瞳孔收缩频率异常。」
「你在害怕。」
祁守的声音礼貌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锥，钉入空气。
彭野没有回答。
他从阴影中走出，右手紧紧攥着那张纸条。
「把东西交出来。」
祁守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彭野右手的动作上。
「你手里的东西，不属于你的权限范围。」
「那是废弃规则。」
「也是你的催命符。」
彭野停下脚步，距离祁守还有五米。
这个距离，足够让他看清祁守脸上那种近乎神性的冷漠。
「我不需要它。」
彭野低声说。
「我需要知道，昨天发生了什么。」
祁守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，像是嘲笑，又像是怜悯。
「昨天已经清算了。」
他说。
「所有变量都被归零。」
「包括你。」
彭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归零？
如果昨天的一切都被抹去，那么他现在的记忆从何而来？
那些拼凑出的规则残片，又是谁留下的？
「你的植入体有问题。」
祁守向前迈了一步。
电子板的光芒照亮了他半张脸，另一半隐没在黑暗中。
「非法改装过的神经链路，让你产生了幻觉。」
「你以为你在解谜。」
「其实你只是在挣扎。」
彭野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「幻觉不会留下物理痕迹。」
他说。
「激光网是按照人体经络排列的。」
「这不是代码错误。」
「这是设计。」
祁守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的停顿，被彭野捕捉到了。
果然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「设计？」
祁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「你以为这种荒谬的东西能骗过AI？」
「系统只认逻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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