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的温度正在下降。
不是那种空调故障导致的阴冷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仿佛生命力被抽离后的灰白。乔安左臂的骨折处传来钻心的剧痛,但这疼痛成了他唯一的锚点。只要还疼,他就还是“活人”,而不是那个正在同化的谭默。
对面,谭默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微笑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,节奏和地铁轮轨撞击铁轨的声音完美同步。
咔哒。咔哒。
那是心跳的频率。
乔安死死盯着谭默的眼睛。那双瞳孔里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,以及身后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。
“你记得陀螺为什么能转吗?”谭默突然开口。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耳膜上。
乔安没有回答。他在计算时间。
从上一站进站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三分钟。按照老陈之前提到的“神经同步测试”理论,感官剥夺会在封闭空间内引发认知崩塌。但这里不同,这里有光,有声音,还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怪物。
“因为重心。”谭默自问自答,“只要中心稳定,它就能一直转下去。就像我们。”
乔安眯起眼。他在试探。
如果谭默是上一轮测试失败的残留物,那么他对“本体”的定义应该存在偏差。
“重心在哪里?”乔安反问,声音沙哑。
谭默歪了歪头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毫米。
“在这里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乔安感到一阵恶心。这种熟悉感太可怕了,仿佛有人在他脑海里植入了另一套思维逻辑。他必须打破这种同步。
闭眼指令还在生效。
第一章时,它是广播里的警告;第二章时,它是视觉上的诱惑;第三章时,它变成了生理上的强制——每当他试图眨眼,眼皮就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现在,第四章开始了。
乔安感觉到那股力量不再是压迫,而是渗透。它在扭曲他的认知,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。
*你是副本。*
*他是本体。*
*闭上眼睛,你就自由了。*
不。
乔安咬紧牙关,舌尖尝到了血腥味。他用疼痛对抗幻觉。
他需要反击。既然规则是“必须闭眼”,那么反其道而行之,就是利用黑暗。
谭默想要他闭眼,是因为只要乔安睁着眼,两个“乔安”同时存在,系统就会崩溃。谭默需要乔安的自我怀疑来确立自己的唯一性。
所以,乔安要做的,不是坚持睁眼,而是诱导谭默先闭眼。
一旦谭默闭眼,他的“存在感”就会减弱。在那一瞬间的盲区,乔安有机会用那根金属杆,彻底终结这场闹剧。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谭默也会遵循“同步”的逻辑,赌他会以为乔安已经屈服。
乔安缓缓放松了握紧金属杆的手。
他的肩膀垮了下来,眼神中的警惕逐渐涣散。他假装疲惫,假装被寒冷侵蚀了意志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