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,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乔安没有回头。
身后的冰冷气息紧贴着他的后颈,那温度和他自己呼出的气体一模一样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。
那是另一个“乔安”。
或者,是比谭默更可怕的东西。
“你听。”
谭默的声音在前面响起,温和得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。
“闭眼指令”第五格:空间上的囚禁。
乔安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老陈说过,感官剥夺是为了提升潜意识稳定性。
但如果潜意识不稳定呢?
如果这里的规则不是“闭眼”,而是“确认”呢?
他必须打破这个封闭的空间。
只要离开这节车厢,就能切断这种被窥视的恐惧。
乔安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想要尖叫的冲动。
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根从座椅上拆下来的金属杆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左手摸向旁边的车窗。
玻璃冰凉,上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那是隧道里渗进来的湿气,也是这个虚假世界唯一的实体证据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?”谭默问。
声音里没有催促,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乔安没有回答。
他用袖口擦去车窗上一小块水雾。
透过那块清晰的玻璃,他看到了外面。
黑暗。
无尽的黑暗。
就像他闭上眼睛时看到的那样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闭眼。
他要赌一把。
赌这节车厢的窗户,是真的能打开的。
还是说,连窗户也是幻觉的一部分?
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咚。
咚。
这一次,声音更近了。
近到乔安能感觉到那股湿漉漉的风吹动了他耳边的碎发。
那个穿着灰色皮鞋的“自己”,已经贴到了他的背上。
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鞋底踩在地面上的细微震动。
乔安的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死。
只能向前。
或者,向外。
乔安举起手中的金属杆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向面前的车窗!
砰!
一声脆响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炸开。
碎片飞溅,划破了乔安的手臂,鲜血渗出,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。
但这疼痛让他清醒。
这是真实的痛觉。
这意味着,车窗是可以被破坏的。
这意味着,外面可能有出口。
乔安不顾手臂上的伤口,伸手扒开破碎的玻璃渣。
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。
他凑过去,试图从那个缺口看向外面。
他想看到隧道的墙壁,看到轨道,看到任何能证明他还在这辆地铁里的东西。
哪怕是一丝光亮也好。
然而,当他把头探出那个缺口时,看到的不是隧道。
而是另一张脸。
一张微笑着的脸。
那张脸,正贴在缺口的另一端,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厘米。
那是谭默。
不,不对。
那张脸虽然有着谭默的特征,但眼神更加空洞,嘴角挂着的僵硬微笑像是刻上去的一样。
而且,那张脸所在的背景,不是黑暗的隧道。
而是另一节同样的地铁车厢。
车厢里坐着乘客。
那些乘客都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,像是在沉睡。
而在那些乘客中间,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。
那个男人,穿着和乔安一模一样的衣服。
他也正透过车窗,看着乔安。
乔安浑身血液冻结。
他猛地缩回头,跌坐在地上。
身后那个冰冷的触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谭默轻笑声。
“你看,”谭默说,“我就说,这里没有出口。”
乔安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看向自己破碎的车窗。
那里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刚才那一幕,是幻觉吗?
不。
那种近距离对视的压迫感,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让他灵魂战栗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乔安声音沙哑,带着颤抖的反问。
“这不是新都地铁。”谭默回答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这是一个闭环。”
“闭环?”
“对,无限循环的认知牢笼。”
谭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身体依然半透明,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深邃。
“你以为你在逃离?”谭默歪着头,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“其实,你只是在重复。”
乔安握紧了金属杆,警惕地盯着谭默。
“少废话。”乔安冷冷地说,“怎么出去?”
“没有出口。”谭默耸耸肩,“除非……你承认自己是错误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,劈开了乔安混乱的思维。
老陈的理论。
感官剥夺。
如果这里是认知的牢笼,那么维持这个牢笼的,就是他的“认知”。
他坚信自己是本体,坚信这里有出口,坚信身后有怪物。
这些信念,构成了这个空间的边界。
如果他不再相信自己是本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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