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粘稠的沥青,死死糊住了乔安的口鼻。
没有光,就没有视觉上的诱导。
但“闭眼指令”并没有消失。
它换了一种形式,从听觉的警告、视觉的陷阱,变成了生理层面的强制压迫。
乔安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在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导致的痉挛,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在强行操控他的肌肉神经。
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正捏着他的眼睑,试图将它们合拢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咬合声,在死寂的车厢连接处响起。
那是车门关闭的声音。
这趟列车已经驶离了上一站,正在前往终点站的途中。
按照官方时刻表,新都市地铁末班车应该在12:35分停靠在中央广场站。
但现在,时间显示是12:40。
老陈说过,这趟车不在时刻表上。
它是一个被抹除的异常区间。
乔安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隔板,手指死死扣住扶手上的防滑纹路。
指甲缝里渗出了血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另一种更深的寒冷,正在从脚底蔓延上来。
那种冷,不是气温降低带来的体感,而是生命体征被剥离的虚无。
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手背。
皮肤的颜色正在变淡。
原本健康的肤色,正迅速褪去血色,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。
这种灰白,和谭默风衣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乔安猛地抬起头,尽管眼前一片漆黑,但他知道谭默就在那里。
就在五米之外。
那个穿着灰色风衣,嘴角挂着僵硬微笑的男人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乔安问。
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。
对面没有回答。
只有呼吸声。
平稳,均匀,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惬意。
那呼吸声的频率,竟然和乔安完全同步。
乔安屏住呼吸。
三秒后,对面的呼吸声也停滞了。
乔安重新吸气。
对面的呼吸声也随之而来。
这不是模仿。
这是覆盖。
乔安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。
他意识到,谭默并不是在扮演他。
谭默是在同化他。
通过体温同步,通过呼吸同步,通过心跳同步。
一旦所有生理指标完全重合,系统就会判定两个实体合并为一个。
而那个“多余”的存在,也就是乔安自己,将被彻底删除。
这就是为什么谭默不说话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乔安的身体完全适应这种同步状态。
等待乔安忘记自己是谁。
“老陈……”乔安喃喃自语。
他想起了老陈那张疲惫麻木的脸。
想起了老陈在测试开始前说的那句话:“感官剥夺是为了提升潜意识稳定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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