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，而是像天河决了口，带着倒灌的寒意，没命地往陆家后巷里砸。
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黑，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，滑腻得像蛇皮。
石婉站在巷口的阴影里，手里攥着一把黑伞。伞骨有些变形，撑不开太大的面积，只能勉强护住她和翠儿头顶的一方天地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巷深处那扇半掩的柴门。
那里是陆家的后门，也是她今日要来的地方。
为了查清那只冰裂纹盏底座的秘密，也为了确认那个名字是否真的属于她的兄长。
“夫人，咱们回去吧。”翠儿的声音在发抖，不知是因为冷，还是因为怕，“老爷说了，若您再踏出正院半步，便是坏了规矩。”
石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视线穿过雨幕，落在柴门旁堆放的杂物上。
那里有一堆碎瓷片。
正是她在祠堂摔碎的那只冰裂纹盏的残骸。
按照陆家的规矩，正妻摔碎的祭品，必须由管家收起来，洗净晾干，混入新买的普通瓷器中销毁，绝不能留半点痕迹在外人面前。
这是陆家处理“不吉利之物”的惯例。
但石婉知道，这不仅是销毁证据，更是陆廷之在试探。
他在试探她是否真的疯了，是否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泄愤怒。
如果她真的走了，那些碎片就会彻底消失。
但如果她留下了……
石婉的手指微微收紧，伞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她袖中的那枚真正的瓷片，背面刻着的字，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，烫得惊人。
那不是“林”。
也不是“陆”。
而是一个陌生的姓氏。
一个连陆廷之和柳姨娘都不知道的名字。
“我不走。”石婉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：“夫人，您的东西不是都在前院收拾好了吗？”
石婉没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柴门后的黑暗中。
那里有一点微弱的火光晃动。
像是有人在生火煮茶。
又像是在烧什么东西。
就在这时，柴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个人影走了出来。
湿透的官服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消瘦而僵硬的轮廓。
陆廷之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伞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石婉的方向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，显然是彻夜未眠。
“婉儿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这么晚了，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石婉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，滴在唇角，尝起来是咸涩的味道。
她没有生气，也没有质问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这种沉默让陆廷之更加慌乱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泥水溅湿了裤脚。
“你是不是还在怪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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