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，反而在夜色中愈发猖獗。
石婉坐在闺房的铜镜前，并未点灯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屋内照得惨白一瞬，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。
她指尖摩挲着一枚碎瓷片。
那是冰裂纹盏的残片，盏底那行“永昌盐行”的字样，已被她拼凑完整。
如今，这枚碎片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，冰凉刺骨。
翠儿跪在脚边，手里攥着一方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“夫人，老管家的人还在外头候着。”
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他们盯着您的一举一动，连倒杯水都要汇报。”
石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将碎瓷片收入袖中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刚才拿起的不是证据，而是一件寻常首饰。
“让他看。”
石婉语气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正好，我也想看看，陆廷之能忍到几时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起身走到窗边，透过缝隙向外望去。
雨幕中，几个黑影模糊不清。
那是陆家派来监视的老管家的心腹。
石婉站起身，走到桌案前。
桌上放着一封未封口的信笺，墨迹未干。
那是她特意写下的，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“证据已备，明日送御史台。”
字迹工整，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死意。
她将信笺折叠好，放在烛台旁。
烛火摇曳，映得那封信的影子在墙上拉长，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“翠儿。”
石婉唤了一声。
“去，把这封信交给柳姨娘的陪嫁队伍。就说……这是妾室带来的‘贺礼’，正妻不便收，便转交御史府。”
翠儿瞪大了眼睛。
“夫人，若是被截下……”
“不会被截下。”
石婉打断了她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陆廷之多疑，他此刻定在书房查探密信的下落。他会以为是我在逼他，会以为我要玉石俱焚。”
“他要护住的是名声，是官位。”
“为了保住这些，他一定会抢先一步，切断所有可能暴露的证据。”
石婉转过身，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而他切断证据的方式，就是转移资产。”
“只要他动了银子，就露出了马脚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是老管家唯唯诺诺的声音。
“夫人，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，说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石婉心中微动。
时机到了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袖，拿起那盏并未摔碎的、另一只普通的茶盏，缓缓走向门口。
路过老管家身边时，她脚步微顿。
老管家低着头，不敢看她，但石婉分明看见，他的袖口微微颤动。
他在紧张。
或者说，他在期待。
期待看到石婉崩溃，期待看到陆廷之重新掌控局面。
石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寒光。
“有劳管事了。”
她声音轻柔，却让老管家打了个寒颤。
书房内，灯火通明。
陆廷之站在书架前，背影僵硬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猛地转过身。
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却虚伪的笑容。
“夫人怎么来了？”
石婉走进书房，目光扫过案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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