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雨夜，雨势如注。
雨水顺着陆家老宅飞翘的檐角砸下，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曳，将石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是一头蛰伏的兽。
石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冰裂纹盏。
盏身温润，裂痕如蛛网般蔓延，盏底那行“永昌盐行”的小字，早已被她磨去锋芒，混入了柳姨娘明日过门的嫁妆瓷器中。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，冰冷刺骨。
这是陆廷之以为已经销毁的证据。
也是石婉手中最后的筹码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打破了死寂。
陆廷之推门而入，湿透的官服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紧绷的线条。他手里攥着一把黑伞，伞尖滴着水，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暗渍。他的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石婉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“夫人还没歇息？”
陆廷之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收起伞，动作僵硬，仿佛手中的不是伞，而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石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那只冰裂纹盏轻轻放在供桌的一角，指尖划过盏底的纹路，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音。
“夫君回来了。”
她的语气平缓，像是在谈论明日的天气，而非一场关乎生死的博弈。
陆廷之走到桌前，目光落在那只盏上。
那是他亲手摔碎、又拼凑起来，最终以为彻底毁灭的东西。如今，它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，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。
“这只盏……”陆廷之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碎了。”石婉接话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夫君记得不错。只是物碎人未碎，有些东西，碎了也能拼回来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炬：“比如真相。”
陆廷之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他知道石婉在说什么。
那些混入柳家嫁妆的瓷片，每一片都带着“永昌盐行”的印记，那是通敌的铁证，是陆家世代清誉的墓志铭。如果这些瓷片在迎亲当日被发现，柳家颜面扫地，陆家也将成为朝堂的笑柄。
“夫人想怎样？”陆廷之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原本的温和伪装剥落，露出底下的狠厉。
石婉站起身，缓缓走向他。
雨水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的沉香，令人作呕。
“我想让夫君明白，”石婉停下脚步，与他仅一步之遥，“柳姨娘进门，不仅要守规矩，更要懂分寸。若她带来的嫁妆中有‘不干净’的东西，这正厅的茶，怕是喝不得了。”
陆廷之死死盯着她。
他想发怒，想撕碎这张虚伪的面具。但他不能。
一旦闹大，石婉手中的证据便会公之于众。到时候，不仅仅是柳家的羞辱，更是陆家的覆灭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