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雨夜的阴冷并未散去，反而随着天色渐暗，化作黏腻的湿气，顺着陆家老宅斑驳的青砖墙缝往里渗。
库房里没点灯，只有高处气窗透进的一缕惨白月光，勉强照亮堆积如山的箱笼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脑与受潮木料混合的气味，闻起来像是一具正在缓慢腐烂的尸体。
石婉坐在一张旧太师椅上，膝头摊开着一只粗布包袱。
里面没有金银，也没有绸缎，只有那一捧从青砖地上捡起的、带着锋利边缘的冰裂纹盏碎片。
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，每一道裂痕都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。
翠儿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火光微弱，照得她脸色有些发青。
“夫人，”翠儿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库房的门……刚才被人动过。”
石婉没有抬头，指尖轻轻抚过一片较大的碎片，感受着那粗糙而冰冷的触感。
“谁？”
“是老管家。他说是来核对明日柳姨娘嫁妆里的瓷器清单。”翠儿咬了咬嘴唇，“但我看见，他在看那只空箱子。”
石婉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只空箱子，正是用来盛放这些碎片的容器。
若让陆廷之知道她在这里，事情就麻烦了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，今日之前所有的隐忍都将化为乌有；退了，这只刻着“永昌盐行”字样的商号印记，就会再次被掩埋在尘埃之下，成为陆廷之通敌卖国的遮羞布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石婉的声音平缓如水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翠儿瞪大了眼睛：“夫人？万一……”
“去开门。”石婉抬起眼，目光清冷，“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，这正妻之位，你我也坐得不安稳。”
库房厚重的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老管家躬着身子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账册，背脊弯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他显然没料到石婉会亲自坐镇此处，脚步猛地一滞，随即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笑容。
“夫人深夜在此，可是有什么吩咐？”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，余光死死盯着石婉膝头的粗布包袱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。
石婉将碎片重新收拢，用布包好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“没什么，只是觉得库房潮湿，怕那些新到的瓷器受了潮。”石婉淡淡地说道，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包袱的边缘，“倒是王管家，这么晚了还在核对嫁妆，真是勤勉。”
老管家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石婉在试探什么。
那些新到的普通瓷片，是陆廷之特意安排送来的，用来掩盖昨夜那场闹剧的痕迹。
也是石婉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“夫人说笑了，”老管家干笑两声，上前一步，试图伸手去拿石婉膝上的包袱，“小的只是例行公事，夫人若是不便，小的这就出去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石婉侧身避开，动作不快，却恰好卡住了老管家的视线。
她从包袱中取出一片最小的碎片，上面隐约可见半个“永”字的笔画。
这片碎片，是她拼凑出完整商号全名的关键。
也是陆廷之最恐惧的证据。
“王管家，你看这瓷器，做工如何？”石婉举起碎片，对着月光。
老管家眯起眼睛，看清上面的字迹后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抢，但身体僵硬，不敢动弹。
因为石婉的眼神太静了。
那种静，比愤怒更让人胆寒。
它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地割开皮肉，却不急着见血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老管家声音沙哑。
“这是岳母娘家送来的‘贺礼’。”石婉轻声说道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，“只不过，这礼物里，夹带了些不该夹带的东西。”
她将碎片放回包袱，重新系好结。
“王管家回去告诉老爷，明日柳姨娘进门，我要办一场盛大的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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