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烈。
祠堂内的长明灯忽明忽暗，火苗在湿冷的空气中剧烈跳动，将石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陆廷之站在供桌旁，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。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碎片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把黑伞的伞柄，指节泛白。
“翠儿，”陆廷之的声音有些干涩，打破了死寂，“把这些东西收起来。明日柳姨娘进门，陆家不能显得如此冷清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温和，带着那种惯常的、令人如沐春风的虚伪。
可石婉听得出，这温和之下，是急于掩盖什么的焦躁。
她垂眸，看着脚边那些散落的冰裂纹瓷片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打在青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夫君说得对。”石婉缓缓开口，声音平缓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只是，这些碎片太碎，若是随意丢弃，恐惊扰了亡母的在天之灵。”
陆廷之一怔：“夫人何意？”
石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蹲下身，动作优雅而从容，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堆垃圾，而是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铺在干燥的一块青砖上。
然后，她伸出指尖，捏起一片边缘锋利的瓷片。
瓷片上还残留着昨夜摔碎时的余温，此刻却已冰冷刺骨。
石婉的动作很慢，慢到让陆廷之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。
她一片片地拾起，并非随意堆放，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，将它们拼凑在一起。
陆廷之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。
他想上前阻止，想喝令下人将这些碎片全部扫走，扔进茅厕。
但他不敢。
石婉的眼神太静了，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在那双眼睛里，他看不到愤怒，也看不到悲伤，只有一种让他心悸的冷静。
这种冷静，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更可怕。
因为这意味着，石婉已经不在乎他了。
不在乎这段婚姻，不在乎陆家的名声，甚至不在乎她自己。
她只是一台精密的仪器，在计算着每一步的最优解。
“夫人……”陆廷之终于忍不住，迈前了一步，“夜深露重，你身子不便，还是让老管家来处理吧。”
石婉头也没抬，手中的瓷片轻轻碰触在一起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夫君放心，”她淡淡道，“不过是一些碎瓷罢了。妾身只是好奇，这盏底究竟刻着什么，竟让夫君如此紧张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扎进了陆廷之的心口。
他浑身一僵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石婉对视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怕你累着。”陆廷之强撑着笑容，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石婉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，轻飘飘的，却重如千钧。
“夫君多虑了。”
她继续低头拼凑。
随着几块关键碎片的归位，一个完整的图案逐渐显现。
那是冰裂纹盏底部的商号印记。
原本破碎的字迹，在她指尖的引导下，重新连缀成行。
第一块，是“永”字的下半部分，笔画苍劲有力，透着一种官方的威严。
第二块，是“昌”字的日部，残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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