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，将祠堂外的世界隔绝成一片混沌的灰白。
石婉没有给陆廷之留退路。
她站在供桌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那只冰裂纹盏的边缘。瓷胎冰凉，顺着指腹渗入骨髓，像极了此刻陆家这看似温情脉脉、实则早已腐朽透顶的门庭。
“夫君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层层雨幕，清晰地落在陆廷之耳畔。
陆廷之浑身一僵。
他手里那把黑伞上的雨水滴落，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他张了张嘴，喉结滚动，最终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：“婉儿，夜深露重，这盏……不过是寻常物件，何必如此较真？”
寻常物件？
石婉垂眸，看着盏底那行模糊却刺眼的刻字——“陆记”。
那是岳母娘家的暗号，也是陆廷之与外戚勾连、挪用公中银两填补亏空的铁证。若说寻常，这世间便再无冤案可申。
“是啊，寻常。”石婉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只是妾身想起母亲生前曾言，陆家最重‘清正’二字。今日既是在祖宗牌位前，妾身想请夫君亲口说一句：这只盏，确实是寻常之物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陆廷之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。
他的眼神开始躲闪，不敢直视石婉那双清亮的眸子。他想起了昨夜书房里，岳母派来的心腹递来的那封密信；想起了账本上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赤字；更想起了明日柳姨娘进门后，要用这只盏奉茶，以此宣告她在这府中的地位。
如果承认这是“寻常”，便是承认自己默许了这场交易，坐实了纵容妻族干政、贪墨家产的罪名。
如果不承认……
陆廷之的手指紧紧攥着伞柄，骨节泛白。
“婉儿，你这是在逼我。”陆廷之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恳求与威胁交织的意味，“如今暴雨倾盆，若是让外人知道正妻在祠堂与丈夫争执，甚至质疑祖产来源，陆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？柳姨娘明日就要抬轿进门，你若在此时闹出这般动静，是想让全京城看陆家的笑话吗？”
他在用孝道压她，用家族声誉绑她。
这是陆廷之惯用的手段。从前，石婉或许会心软，会为了顾全大局而隐忍。
但此刻，石婉只觉得可笑。
她缓缓后退半步，避开了陆廷之伸过来的手。
“名声？”石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仿佛在品味其中的荒谬，“夫君口中的名声，是建立在欺瞒之上，还是建立在真相之中？若陆家真的清正廉洁，何须惧怕一只盏底的刻字？若陆家真的坦荡，又何必急于掩盖岳母娘家的商号？”
每一个反问，都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陆廷之精心维持的体面。
陆廷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混着雨水滑落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恢复往日的威严：“够了！石婉，你莫要胡搅蛮缠。此事到此为止，我会让人将这盏收好，明日之事，照常进行。”
他说得笃定，仿佛只要他不认，这件事就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。
他转身欲走，似乎打算用沉默和回避来终结这场对话。
石婉没有阻拦。
她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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