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。
VIP-01病房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,被这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严静站在床头,白大褂的下摆还带着刚才蹲地时沾上的灰尘。
她没擦。
那张《病危通知书》从口袋里拿出来,重新平铺在不锈钢托盘上。
纸张已经彻底湿透。
边缘卷曲,墨迹晕染,原本清晰的黑色宋体字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一张被泪水或雨水浸泡过的旧照片。
这是它经历的第三个状态:潮湿、狼狈、濒临破碎。
岑薇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,香奈儿套装的一尘不染与这里的狼藉格格不入。
她手里拿着那支万宝龙钢笔,笔帽旋开,露出锋利的金尖。
“严医生,”岑薇的声音优雅而冰冷,“陆沉已经昏迷二十分钟了。麻醉科准备就绪,如果现在不签,我们就只能按保守方案用药。”
她指了指床上的男人。
陆沉的脸色苍白如纸,胸廓起伏微弱。
但他没有睡死。
严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瞳孔对光反射迟钝,但眼睫在轻微颤动。
他在装睡?
还是真的意识模糊?
严静没有回答岑薇。
她弯下腰,手指触碰到陆沉的手腕。
脉搏细速,室性早搏频发。
“血压90/60mmHg,心率110次/分。”严静报出数据,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“这是窦性心动过速合并房颤的先兆。如果不进行电复律,随时可能转为室颤。”
“所以?”岑薇挑眉。
“所以,我需要他在清醒状态下,签署这份知情同意书。”
严直起身,双手撑在陆沉身体两侧,俯下身。
她的脸离他很近。
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一种陈旧的、属于过去的烟草气息。
那是陆沉的味道。
五年前,他总爱在阳台抽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总是游离而温柔。
现在,那双眼睛紧闭着。
“陆沉。”严静喊他的名字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,因为动作干扰而短暂响起,又被她迅速关掉。
“陆沉,看着我的眼睛。”
她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但很快被专业术语掩盖。
“如果你不想死,就醒过来。”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陆沉的眼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。
然后,缓缓睁开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浑浊,却异常清明。
他看着严静。
视线从她的眉眼,移到她的鼻尖,最后落在她紧抿的嘴唇上。
“严……医生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。
不是叫她的名字。
是叫她的职称。
这一声称呼,像是一把钝刀,割开了两人之间仅存的伪装。
严静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她面不改色。
“是我。”她将《病危通知书》递到他面前,“签字。”
陆沉的目光在那张湿漉漉的纸上停留了片刻。
墨迹晕开的地方,像是一道道泪痕。
他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带着嘲讽,也带着某种令人心碎的熟悉感。
“五年了。”他说,“你还是这么喜欢用流程来逃避感情。”
岑薇在一旁冷笑出声:“陆沉,别胡言乱语。签了字,才能救命。”
陆沉没有看她。
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严静。
“严静,”他换了称呼,语气虚弱,却字字清晰,“你恨我吗?”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严静握着笔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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