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撞击“云顶”医院VIP区落地窗的声音,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玻璃,试图强行闯入这方被恒温空调和无菌空气包裹的静谧空间。
严静坐在休息室那张真皮沙发里,脊背挺得笔直。
手里捏着一支钢笔,笔帽已经被她拧开,放在桌面上。
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折叠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份《病危通知书》。
纸张边缘因为刚才在抢救室被汗水浸湿过,又经过快速吹干,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卷曲状态。墨迹早已干透,但在那一角,有一滴浑浊的水渍晕染开来,模糊了“患者家属签字”那一栏的空位。
这是第三章的刻度。
通知书湿了。
严静的视线从水渍移向门口。
门没锁。
陆沉就在里面。
昏迷中的他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。心电监护仪在隔壁病房发出规律的滴答声,那是他生命倒计时的钟摆。
严静站起身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推开门,走进VIP-01病房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。
陆沉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被脱下搭在椅背上,衬衫领口敞开,露出锁骨处那道暗红色的伤痕。
严静走近床边。
她没有看伤口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他右手边的床头柜上。
那里有一个透明的文件袋,里面装着几样东西:他的医保卡、一张皱巴巴的纸巾,以及那份《病危通知书》。
通知书的一角确实沾了雨水的痕迹。
严静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感受到了一股凉意。
不是水的凉,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她拿起通知书,翻到背面。
那里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纸质粗糙,像是从某个廉价笔记本上撕下来的。
严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认得这张纸。
五年前,就是这种纸。
当时陆沉坐在宿舍楼下那棵梧桐树下,手里攥着的就是这样一张纸。上面写满了字,字迹潦草,带着绝望的颤抖。
那是分手信。
当年,陆沉以为是她变心了,以为她嫌贫爱富,以为她为了更好的前途抛弃了他。
那张信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严静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她展开那张纸。
上面的字迹……
严静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那是她的字迹。
每一个笔画的顿挫,每一处连笔的习惯,甚至那个“爱”字最后一点故意加重的力度,都和她当年写给陆沉的信一模一样。
但是。
日期不对。
落款日期是昨天。
也就是陆沉发病的前一天。
严静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不可能。
她从未写过这样的信。
而且,昨天的她,正在手术台上连续站了十个小时,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和机会去伪造这样一封信,并塞进陆沉的口袋里。
除非……
有人知道她当年的笔迹。
有人刻意模仿了她。
目的只有一个。
让陆沉相信,她从未爱过他,或者,她一直在利用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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