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钝刀，一下下刮过沈清秋裸露在外的脖颈。
她蜷缩在偏殿角落的破棉褥上，指尖早已失去知觉，只有骨髓深处传来的剧痛提醒她还活着。
今日午时，王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，将那半块青石炭扔在她面前时，嘴角那抹虚伪的笑意，沈清秋至今记得。
“贵人金贵，这点炭火足矣。”
王嬷嬷手里盘着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，“浣衣局近日人手不足，公中账目紧张，这剩下的半块，还是老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。”
那是谎言。
沈清秋太清楚宫里的规矩，也太清楚王嬷嬷的手段。
为了讨好刚得势的丽嫔，同时侵吞公中冰炭的差价，王嬷嬷故意将她的配额减半。
意在逼她病倒。
一旦因冻病无法出席明日贵妃的寿宴，依据宫规，位分将从贵人直接降为常在。
再无翻身可能。
沈清秋闭上眼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她不能死在这里。
更不能输在这一块炭上。
她颤抖着手，从袖中摸出那枚银饰。
影七手腕上露出的那一截花纹，与这枚铜扣内侧的纹路完全一致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连接丽嫔、影七，以及那个隐藏在幕后之人的关键。
沈清秋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。
她必须去见影七。
在他彻底撕破脸之前，找出情报网的漏洞。
……
御花园深处的假山后，积雪没过脚踝。
风卷着雪沫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沈清秋踉跄着走出回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失温症正在侵蚀她的意识，视野边缘开始模糊，只剩下眼前那片灰暗的石壁。
她靠在假山上，喘息声微弱如游丝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面前。
是影七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漆黑的夜行衣，手中的短刃反射着惨淡的天光。
但他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秋苍白的脸上，又缓缓移向她手中紧握的那枚银饰。
“你还没死透？”
影七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沈清秋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
那笑容里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。
“影七，你的主子，是不是也很害怕？”
她轻声问道，语调平缓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意。
影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握刀的手，微微出汗。
因为他发现，沈清秋的目光，并没有落在他的刀上。
而是落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那里，空空如也。
但那枚银饰的存在，就像是一个幽灵，悬在两人的头顶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影七问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沈清秋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，咳出一口血沫。
然后，她抬起手，指了指影七身后的阴影处。
“王嬷嬷以为，只要我病倒，就能掩盖她贪污的冰炭。”
沈清秋的声音嘶哑，却清晰无比。
“但她不知道，那半块青石炭燃尽后的灰烬，才是呈堂证供的关键痕迹。”
影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想到，沈清秋竟然知道这么多。
“你以为，你在和谁说话？”
影七冷笑一声，向前逼近一步。
“丽嫔娘娘早已知晓你的行动。所谓的‘包围’，不过是诱饵。”
“目的是引出名单背后的真正买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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