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天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，灰白且惨烈。
沈清秋站在连接浣衣局的回廊尽头，这里的风比偏殿更硬，像钝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锯。
她怀里揣着那半块青石炭。
它已经燃尽了。
原本还带着余温的灰烬，此刻冷得像死人的骨殖，紧紧贴着她的掌心，透过袖口渗进皮肤，带来一种黏腻而绝望的寒意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她最后的退路。
按照宫规，明日贵妃寿宴，位分未定者不得出席。若今日因冻病缺席，贵人降为常在，从此在深宫里便如尘埃般无足轻重。
王嬷嬷贪墨冰炭，丽嫔借刀杀人，赵全推诿塞责。
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待宰的羔羊。
但沈清秋知道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，往往只在一念之间。
“贵人怎么站在这儿？”
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刻意伪装的关切，却掩不住底下的轻蔑。
沈清秋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来者是谁。
小翠。
丽嫔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，也是那个与外男私通、差点毁了丽嫔名声的罪魁祸首。
如今，她成了丽嫔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小翠走到沈清秋身侧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，脸上挂着那层厚厚的脂粉画出的假笑。
“娘娘说了，贵人近日身子弱，怕是要在寿宴上失仪。”
小翠顿了顿，眼神扫过沈清秋苍白的脸色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所以特意让奴婢送来这个，说是……赔罪。”
沈清秋缓缓转过身。
寒风卷起她的裙摆，露出里面单薄得几乎透明的夹袄。
她的嘴唇冻得发紫，呼吸间吐出淡淡的白气，在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“赔罪？”
沈清秋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“王嬷嬷已死，丽嫔娘娘倒是大方。”
小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变得更加僵硬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：
“贵人这话就错了。王嬷嬷那是自己心虚，畏罪自尽。娘娘不过是顺水推舟，替宫中清理门户罢了。”
“清理门户？”
沈清秋冷笑一声，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，攥住了那半块冰冷的炭灰。
“那么，这半块炭灰，又算什么？”
小翠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她死死盯着沈清秋袖口隐约露出的那一抹黑渍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我想做什么，取决于丽嫔娘娘想让我做什么。”
沈清秋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小翠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。
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，能吞噬一切情绪。
“我知道铜扣的事。”
沈清秋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小翠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手按在了腰间的佩玉上。
“贵人慎言。”
她的声音不再伪装温柔，而是充满了威胁的意味。
“有些话，说出去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
沈清秋轻轻摇了摇头，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。
“可如果我不说呢？如果我把这枚铜扣，连同王嬷嬷临死前的供词，一起呈给太后呢？”
小翠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她没想到沈清秋手里竟然还有这张底牌。
王嬷嬷的死，原本是丽嫔为了掩盖丑闻而精心设计的局。
王嬷嬷贪墨冰炭，是为了填补翠儿挪用公中银两的窟窿。
而翠儿与书生的私情，则是丽嫔用来控制翠儿的把柄。
这两件事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只要王嬷嬷一死，所有的账目都会随之消失。
没人会去查那些被篡改的冰炭记录，也没人会去追究翠儿究竟挪用了多少银子。
直到沈清秋出现。
她像是一把尖锐的针，刺破了这个看似完美的气球。
“贵人想要什么？”
小翠的声音颤抖着，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。
“我要真正的调包账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