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深处的茶亭被一层薄雾笼罩，四角的琉璃瓦上积着未化的残雪。
沈清秋裹紧了身上的狐裘，那原本厚实的皮毛此刻却像是一层薄薄的蝉翼，挡不住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气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青瓷小盏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尖的麻木感正顺着手臂一点点向上攀爬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在等一个能听见“硫磺”二字的人。
茶亭外，几株枯梅在风中瑟瑟发抖，枝头最后一片红叶摇摇欲坠，像极了这深宫里随时可能凋零的命运。
脚步声很轻，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太医署的副使，李德全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，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。
他看见沈清秋时，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，随即迅速低下头，不敢直视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贵人。
“臣，见过沈贵人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沈清秋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推过去一半。
盏里的茶水早已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膜，映出李德全那张苍白且带着惧色的脸。
“李公公，坐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，仿佛只是在邀请一位老友叙旧。
李德全迟疑了片刻，才小心翼翼地坐下，屁股只沾了椅子的边缘。
他的目光在那半块青石炭留下的痕迹上扫过——那是沈清秋袖中藏着的秘密，也是今天这场对话的引信。
“臣……臣不知贵人今日召见，有何吩咐？”
他试探性地问道，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磨损的边缘。
沈清秋抬起眼皮，那双眸子清澈却冰冷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。
“听说，近日内务府送来的冰炭，质地有些特别。”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李德全的反应。
李德全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，喉结滚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“特别？”
他干笑了一声，声音尖细而尴尬，“贵人说笑了，内务府办事向来严谨，怎会有……”
“李公公不必紧张。”
沈清秋打断了他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扑面而来。
“本宫只是好奇，为何那炭燃烧时，会有一股刺鼻的酸味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李德全心中的恐惧之门。
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左右张望了一番，确定四周无人后，才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：
“贵人……慎言。”
“那味道，并非寻常硫磺。”
李德全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一丝绝望的暗示，“那是‘蚀骨散’混合了劣质煤渣的味道。”
沈清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蚀骨散？
那是禁药，是宫中严禁流通的危险物品。
如果王嬷嬷卖的炭里真的含有这种东西，那就不仅仅是贪墨那么简单，而是谋杀。
“谁给的？”
沈清秋追问，语气依旧平缓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，直刺人心。
李德全摇了摇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：“臣不敢说，说了，就是死。”
“你不说，现在也是死。”
沈清秋冷冷地看着他，从怀中掏出那张王嬷嬷被迫写下的字据，虽然不能直接呈堂，但它是一张投名状，也是一张催命符。
“这张字据，若交上去，王嬷嬷必死无疑。”
她将字据在李德全面前晃了晃，随即又收了回去。
“但若本宫死了，这张字据，连同李公公你刚才说的话，都会成为内务府掩盖罪证的最好借口。”
李德全浑身一震，看向沈清秋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和畏惧。
他知道，眼前这个女人，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新人贵人。
她是一条被逼入绝境、长出獠牙的蛇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