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，听雪轩内的温度比外头还要冷上几分。
庞姑姑站在炭盆旁，靛蓝色的比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沉闷。她腰间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贵人，这炭火确实是不够了。”
庞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鼻音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算计。她手里的小本子翻了一页，笔尖悬在墨汁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夏昭宁坐在铺着厚绒毯的炕沿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一枚玉扣。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，温润的触感能让她在这刺骨的寒意中保持清醒。
“姑姑的意思是，”夏昭宁轻声问道，语气平稳得像一潭死水，“这尚食局拨下来的炭，还不够臣妾这一间偏殿取暖？”
“哪里的话。”庞姑姑冷笑一声，将小本子合上，塞进袖中，“是贵人体弱，经不起这冬日的风。太后娘娘昨日还问起，说若是冻坏了身子，岂不让外人笑话后宫管理不善？”
夏昭宁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太后？
她心中默算着时间。赵贵人今日午后必定会去太后面前告状，而太后介入调查的时间，最迟不过申时。
必须在太后到来之前，切断自己与庞氏案子的直接联系。
“姑姑说得极是。”夏昭宁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“臣妾愚钝，竟不知这炭火之中，还藏着这般深意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，缓缓打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，也没有书信。
只有一块晶莹剔透的冰雕。
那是半块碎冰，形状不规则，却棱角分明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。这是贯穿她计谋的核心物件，从最初的侮辱，到融化成水的载体，再到渗入衣物的证据，如今，它即将完成最后的蜕变。
庞姑姑眯起眼睛，盯着那块冰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这是臣妾母亲临终前的遗物。”夏昭宁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她说，人心若如冰，虽冷犹清；若如炭，虽热必灰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