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风雪声像钝刀刮过窗纸，发出细碎而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听雪轩内，暖意虽由皇帝赏赐的银炭提供，却并不安稳。那是一种被严密监控的温暖。
王公公站在暖阁中央，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册子，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屋内每一寸角落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，正机械地将一筐筐黑得发亮的御炭倒入铜盆。
“夏贵人，”王公公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惯有的鼻音，“庞姑姑虽已下狱，但宫中规矩未改。这一批炭火是司礼监特批的‘安魂炭’，数量、成色皆有定数。您若少了半两，或是多了半块，奴婢都得向秉笔公公交代。”
夏昭宁坐在炕沿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里的丝线。
她垂着眼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：“王公公说笑了。臣妾不过是一介女流，怎敢在炭火上动心思？只是这炭……似乎比往日的要潮湿些？”
王公公眉头一皱，手中的笔杆子在指间转了一圈：“潮湿？这是新进的贡品，防潮处理得当。倒是夏贵人，前日里那些补药清单，如今看来倒是有些‘虚火’了。”
这句话是个试探。
夏昭宁抬起眼，眸子里平静无波，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天气：“若是臣妾身子虚，那便更需这炭火的温存。毕竟，只有暖和了，人心才能静下来，不是吗？”
王公公盯着她看了片刻，没看出什么破绽，冷哼一声：“最好是这样。记住，一寸炭都不许少，一粒灰都不许漏。奴婢会亲自清点。”
他说完，挥了挥手，示意小太监们退到门口守着，自己则搬了把椅子，坐在离夏昭宁最近的地方，翻开那本册子，开始一项项核对。
这种注视，比寒风更刺骨。
夏昭宁知道，她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那张藏在炭层深处的账册残页，不动声色地转移时机的时机。
那半块碎冰早已融化，变成了之前那场戏码里的证据，但现在，真正的证据——那张记录了庞姑姑与外朝权贵第一次交易时间的残页，正夹在她今日特意穿的那件厚底绣鞋的夹层里。
不，不对。
那是上一刻的想法。
此刻，那张残页已经被她悄悄塞进了刚才倾倒炭火时，故意留在铜盆边缘的一块空心砖缝中。那里是视线死角，也是热量最不易散失的地方。
但她需要李德全看见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需要王公公看见，然后“无意”中让李德全知晓这个位置。
因为王公公贪财，且自负。他认为只要控制了炭火的数量，就控制了一切。他不知道的是，炭火本身，就是最好的掩护。
“这盆炭，似乎有点歪。”夏昭宁忽然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和小心翼翼。
王公公抬头，眯起眼睛：“哪里歪了？”
“这里。”夏昭宁伸出手指，指向铜盆右侧那一堆刚刚倒下的黑炭，“好像有一块石头混进去了，硌得慌。”
王公公脸色一沉，起身走过来，蹲下身仔细查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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