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，听雪轩内的光线昏黄而暧昧。
炭盆里的火早已熄了大半，只剩下几块暗红的余烬，偶尔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夏昭宁坐在榻边，身上裹着那件湿透的中衣，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。
她并不颤抖。
甚至可以说，她的姿态优雅得有些过分，仿佛此刻并非身处冰窖，而是端坐在御花园的暖阁里品茶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着一方干燥的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在害怕。
怕主子受不住这彻骨的冷，更怕那个叫庞姑姑的女人再次折返。
“贵人，”翠儿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，“那玉佩……真的能放进去吗？若是被发现，咱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夏昭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炭盆边缘那一层薄薄的灰烬上。
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凹陷，是之前炭火爆开时留下的痕迹。
只要动作够快，足够轻，就能将那枚从庞姑姑靴底顺来的玉佩，悄无声息地埋进去。
但这不仅仅是埋藏。
这是一次投石问路。
她要看看，在这深宫之中，究竟是谁在盯着这小小的听雪轩。
“翠儿，”夏昭宁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地，“你记得母亲说过，炭火最懂人心。它烧得越旺，照见的影子就越黑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摸出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那是庞姑姑昨日慌乱中遗落的，也是她私通外臣的铁证之一。
但夏昭宁不打算直接交给皇帝。
那样太直白，也太危险。
她要做的，是让这枚玉佩成为一颗种子，一颗能在所有人心里生根发芽的种子。
她将玉佩握在手心，感受着玉石传递来的微弱凉意。
然后，她向翠儿微微颔首。
翠儿站起身，假装要去添置新的干柴，脚步虚浮，仿佛是被冻得有些站立不稳。
她走到炭盆前，弯腰，伸手。
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灰烬，她没有缩回，反而顺势将玉佩滑入了那处凹陷之中。
动作流畅自然，就像是在整理一件普通的衣物。
就在玉佩完全没入灰烬的那一刻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夏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脸上的表情却未变分毫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李德全走了进来。
他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，也是这后宫中最会看风向的人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。
“哟，这不是夏贵人吗？”李德全的声音圆润温和，却透着一股子疏离，“老奴路过，见这屋里雾气缭绕，想着是不是炭火不够，特意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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