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，养心殿外的回廊里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水汽，混合着御膳房送来的那点残羹余味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乔婉站在殿外阴影处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那枚不起眼的银扣。
她的目光越过素问那张毫无表情的脸，落在殿内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只盛过雪蛤羹的白瓷碗，连同那些碎裂的瓷片，早已消失不见。
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“乔妹妹，太后娘娘累了，正在歇息。”
素问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团棉花，却死死堵住了所有去路。
她微微侧身，挡住了通往内殿的珠帘。
那双修剪整齐的指甲上，涂着淡淡的珍珠白蔻丹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乔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素问在撒谎。
太后此刻正坐在窗边，听着外面的雷声，等着看她的反应。
刚才那一摔，不仅仅是摔碎了袁贵人的脸面，更是摔碎了她乔婉最后的退路。
现在，她是局中人，也是弃子。
“素问姐姐，”乔婉轻声开口，声音温婉如水，“臣妾有些头晕，想讨杯热茶醒醒神。”
素问眉头微蹙，似乎有些不耐。
但看着乔婉苍白如纸的脸色，终究没说什么。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一旁的太监端来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。
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，升腾起白色的雾气。
乔婉双手接过茶盏，指尖感受着瓷器传来的灼热温度。
这温度，让她清醒。
也让她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关于那滴血。
关于那只碗。
关于袁贵人那鲜红的蔻丹。
“姐姐，这茶水温正好。”
乔婉忽然手腕一抖。
动作不大，却极稳。
滚烫的茶水瞬间泼洒而出，大半落在了素问的裙摆上，还有一小部分溅在了素问垂在身侧的手腕上。
“哎呀！”
素问惊呼一声，猛地后退半步。
那件月白色的绸缎裙子瞬间湿了一片，烫出几个深色的印记。
她慌乱地提起裙角，想要擦拭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乔婉！你……”
“姐姐恕罪！”
乔婉连忙跪下，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，语气惶恐又真诚。
“是臣妾手滑，冲撞了姐姐，请姐姐责罚。”
这一跪，跪得恰到好处。
既示弱，又避开了直接的冲突。
素问气得浑身发抖，却又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。
毕竟，这里是养心殿外廊，四周都有太监宫女盯着。
若是传出去说是低位嫔妃烫伤了她这个太后的贴身大宫女，哪怕有理由，她也脱不了干系。
“粗鄙不堪！”
素骂了一句，转身就要离去。
就在她转身的刹那，乔婉抬起眼，视线极速扫过素问的袖口。
那里，因为刚才的动作，衣袖微微卷起了一截。
一抹鲜红，若隐若现。
不是血迹。
而是指甲油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