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风还没吹散昨夜的湿冷，养心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。
乔婉跪在蒲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面前那只被重新拼凑起来的白瓷碗。
碗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，像是一张破碎的脸，勉强维持着完整的形状。
碗中残留的雪蛤羹早已凝固，表面浮着一层油花，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那是袁贵人退回的“不合时令”。
也是乔婉从御膳房那盘冰镇雪蛤里，一点点抠出的证据。
殿内死寂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太后端坐在凤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，目光并未落在乔婉身上，而是落在那只碗上。
袁贵人站在右侧，一身正红织金宫装，指甲上的鲜红蔻丹刺得人眼疼。
她手里捏着沉香木佛珠，嘴角噙着一抹冷笑，仿佛笃定乔婉今日必死无疑。
“臣妾不敢妄言。”
乔婉轻声开口，声音温婉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只是这碗底这道划痕，与袁贵人昨日退回点心时，指甲划过的痕迹，分毫不差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平静。
“臣妾并非告状，只是想请教太后娘娘，这‘不合时令’四字，究竟该如何界定？”
袁贵人脸色微变。
她没想到乔婉竟敢在太后面前，将此事摆上台面。
“放肆！”
袁贵人厉声喝道，“区区一只碎碗，也敢污蔑本宫？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？”
她上前一步，手指颤抖地指着乔婉。
“柳儿虽走，但本宫记得清清楚楚，那雪蛤羹确实是晚送了一刻钟。若是换作旁人，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，你这贱婢，倒是有些胆色。”
乔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袁贵人，眼神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静。
“袁贵人说得对。”
乔婉淡淡道，“确实是晚了一刻钟。”
袁贵人一愣。
她本以为乔婉会否认，或者辩解是御膳房的失误。
可乔婉竟然承认了？
“所以，”乔婉继续说道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闲聊，“臣妾查过律例，御膳房送错时辰，乃是失职。但若有人故意利用这‘失职’，来刁难低位嫔妃，那便是另外的罪名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李公公。
李公公浑身一颤，低下了头，不敢与乔婉对视。
“李公公，你说呢？”
乔婉问。
李公公咽了口唾沫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受袁贵人指使，故意送错时辰，这件事若捅出来，他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。
但他更怕袁贵人倒台后，自己成为替罪羊。
权衡之下，他选择了沉默。
或者说，他选择了一种模棱两可的沉默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不知。”
李公公磕头道，“奴才只知按时辰送饭，其余一概不知。”
袁贵人心中暗骂一声废物。
但她不能慌。
只要咬死是乔婉诬陷，她就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“太后娘娘！”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