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雨并未停歇,反而愈发狂暴,像是要将这紫禁城的琉璃瓦都冲刷殆尽。
偏殿内的空气湿冷黏腻,乔婉端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白瓷碗的边缘。碗底那道指甲划过的红痕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,宛如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翠儿跪在一旁,浑身发抖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主子,李公公还没来。袁贵人那边……怕是已经知道了。”
乔婉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被雨水模糊的朱红宫墙上。她知道袁贵人在等,等一个低头认错的机会,或者,等一个彻底踩死她的理由。
“她不会轻易罢休。”乔婉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因为她需要这场‘意外’,来证明太后的寿宴必须万无一失,而她,是唯一能守护这份完美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,殿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夹杂着雨腥气的冷风卷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李公公躬着身子走了进来,脸上挂着惯有的、圆滑而讨好的笑容,但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在他身后,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,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绸布,遮住了里面的东西。
“乔答应,老奴来迟了,请您恕罪。”李公公的声音有些发虚,眼神飘忽,不敢直视乔婉的眼睛。
乔婉缓缓站起身,提起裙摆,一步步走到案前。
她没有看李公公,而是看向那两个小太监手中的托盘。
“李公公,”乔婉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,“这雪蛤羹,可是御膳房今日刚送来的?”
李公公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是,是。乔答应,这汤确实新鲜,只是……只是袁贵人那边说,不合时令,怕伤了龙体凤体,所以……”
“不合时令?”乔婉打断了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“袁贵人倒是细心。只是,这梅子露的味道,似乎比寻常的更浓了些。”
李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脚下的绣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,袁贵人并没有进来,但她派来的传话小太监却站在了门口。那小太监穿着鲜亮的宫装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——那是袁贵人赏赐的,象征着她在宫中的特权。
“乔答应,”小太监尖着嗓子喊道,“贵人让您即刻将那只碗交出来,说是为了检查是否有毒,以免误了太后寿宴的大吉。”
乔婉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交出碗?
如果交出去,这道划痕就会消失,梅子露的来源就会成谜,而她乔婉,将再次沦为那个任人宰割的低位嫔妃。
她不能交。
也不能让李公公有机会销毁证据。
“既然袁贵人如此关心,”乔婉缓缓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那只白瓷碗的冰凉的表面,“那便让她亲自来拿吧。”
说着,她手腕轻轻一抖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偏殿。
那只象征着她尊严与真相的白瓷碗,被乔婉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
碎片四溅,白色的瓷片如同雪花般散落一地,其中几片锋利的边缘,甚至划过了路过的传话小太监的手背。
“啊!”小太监惨叫一声,鲜血瞬间涌出,滴落在那些洁白的瓷片上,晕染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梅。
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,还在滚滚作响,仿佛要震碎这沉闷的天空。
李公公吓得瘫软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
那个传话的小太监捂着流血的手,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碎片,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乔婉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乔婉站在原地,裙摆微微颤动,她的呼吸平稳,心跳却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她看着那些沾血的碎片,心中清楚,这一摔,再也回不去了。
袁贵人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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