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死死压住,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只白瓷碗依旧端端正正地摆在紫檀木案上,碗底那道鲜红的蔻丹划痕,在昏暗中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,刺眼而狰狞。
乔婉屏退了左右,只留翠儿在门外守着。
她缓缓坐下,指尖轻轻抚过碗沿。
瓷质冰凉,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燥意。
“主子,这汤……还要留着吗?”翠儿压低声音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乔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盯着碗中残留的那层薄汤。
雪蛤羹本应是乳白色的凝脂,如今却显得有些浑浊,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油花。
那是袁贵人所谓的“变质”证据。
若是真的坏了,此刻早该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可这里只有淡淡的甜香,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气。
那酸味不浓,若有若无,像是陈年的醋,又像是某种香料发酵后的余韵。
乔婉微微蹙眉。
御膳房送来的雪蛤,都是当日清晨从南海运来的鲜货,冰鉴镇着,绝无可能在一个时辰内腐坏至产生异味。
除非,有人动了手脚。
她伸出银簪,小心翼翼地探入碗中,挑起一小勺汤汁。
汤汁顺着簪尖滑落,滴回碗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午后,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乔婉凑近鼻尖,细细嗅闻。
除了雪蛤本身的腥鲜,那股酸味更加清晰了。
它不是腐败的味道,而是一种刻意添加的、带有刺激性的酸涩。
这种味道,寻常人家绝不会用来做甜品。
但在御膳房的秘档里,有一种名为“梅子露”的东西,常被用来掩盖食材的不新鲜,或是为了提味。
只是,梅子露性寒,若用量过多,便会引发肠胃不适,甚至腹泻。
这对于即将参加太后寿宴的人来说,是大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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