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更漏声刚歇,偏殿内的空气便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,雨点砸在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拼命拍打宫门。乔婉屏退了所有侍从,只留翠儿一人立在屏风后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生怕惊扰了案上那只白瓷碗。
碗底残留的雪蛤羹早已凝固,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灰白色,像是一块陈年的尸斑,死死贴在洁白的瓷面上。
乔婉伸出两根手指,指尖微凉,轻轻捏住碗沿。
她没有立刻端起来,而是先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层冰冷的油脂。一股极淡的腥气混合着沉香木的味道钻进鼻腔——那是袁贵人身上常带的味道,也是她手中那串佛珠散发出的气息。
“主子,”翠儿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“要不要……倒掉?这脏东西看着就瘆人。”
“倒掉?”乔婉轻声重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若是倒掉了,姐姐昨晚那些心血,岂不是白费了?”
她缓缓端起瓷碗。
碗身沉重,触感细腻光滑,正如袁贵人平日里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。乔婉的目光落在碗底那道细微的裂痕上。昨日袁贵人离开时,指尖划过碗沿,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。当时乔婉以为那只是无心的碰撞,或是袁贵人为了展示威压而故意留下的警告。
但现在,在这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,这道痕迹似乎有了别的含义。
乔婉将碗翻转过来,让碗底朝上。
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幔缝隙,勉强挤进一丝光亮,恰好照亮了碗底那一小块区域。
那里没有灰尘,没有污渍,干净得近乎虚伪。
然而,就在乔婉调整角度的瞬间,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在碗底中心,靠近那道裂痕起始的地方,有一抹极淡、极浅的红色。
那不是雪蛤羹的颜色,也不是瓷胎本身的瑕疵。
那是蔻丹。
鲜红的、浓郁的、属于高位嫔妃才会使用的昂贵蔻丹,印在了这只象征体面的白瓷碗底。
乔婉的手指僵在半空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记得很清楚,袁贵人在送来雪蛤羹时,曾当着李公公的面,用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指指点过碗沿,说了一句“小心些”。
那时乔婉以为那只是虚张声势的恐吓。
可现在,这抹红印清晰地告诉她:袁贵人不仅碰了它,而且是在极度愤怒或刻意的情绪下,用指甲狠狠刮擦过这里。
为什么是碗底?
如果是为了羞辱,为何不划在碗口,让人一眼就能看见?
如果是为了破坏,为何不直接摔碎,而要留下这道隐秘的痕迹?
乔婉放下碗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她走到铜镜前,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。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,眼底却燃着一簇幽冷的火苗。
“翠儿,”乔婉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去把李公公叫来。就说,妹妹想问问他,这御膳房的冰鉴,今日是如何运作的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:“主子,李公公不是已经走了吗?”
“走了,心还没走。”乔婉转过身,目光落在窗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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