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察室的灯光惨白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空气里有消毒水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。
林婉坐在铁椅上。
椅子冰冷,硌得脊背生疼。
对面坐着首席专家顾延州。
他穿着白大褂,袖口整洁,没有一丝褶皱。
桌上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早期精神评估报告(2019版)》。
这一次,它不再是手机屏幕里模糊的羞辱工具。
也不是餐桌上被指纹油渍覆盖的打印件。
更没有被碎纸机吞噬后拼贴复原的残片。
它就在那里。
平整,干燥,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余温。
但林婉知道,这只是一张空壳。
真正的重量,在顾延州手里。
“坐。”
顾延州说。
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他没有看林婉的眼睛。
而是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夹。
动作缓慢,带着一种仪式感的迟疑。
林婉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问题落地。
等那张泛黄的排班表出现。
果然。
顾延州停下了手。
他从抽屉深处,取出一个透明的档案袋。
袋子边缘已经磨损,泛着岁月的黄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纸色枯黄,像秋天的落叶。
那是2019年深秋,仁济医院精神科的内部排班表。
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。
陈默。
以及一个时间:下午三点。
“你记得这一天吗?”
顾延州问。
语气平静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林婉点头。
她记得。
那天赵泽不在家。
她说自己头晕,去了医院。
医生给她开了药。
然后,一切就变了。
“陈默医生,”
顾延州指着那个名字。
手指修长,戴着婚戒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闪烁。
“他在你就诊后的第三天,失踪了。”
“直到今天,警方都没有找到他的下落。”
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失踪?
不是离职?
不是调岗?
是失踪。
这个词太重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“为什么给我看这个?”
她问。
声音简短。
没有颤抖。
顾延州抬起头。
眼神温和,却藏着锋利的刀。
“因为这份报告,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《早期精神评估报告》。
“日期是10月15日。”
“但排班表显示,10月15日,陈默医生休班。”
“值班的是另一位医生,李强。”
“李强的签名,在这里。”
他翻开报告的最后一页。
那里确实有李强的签字。
但字迹潦草,墨迹深浅不一。
像是有人强行模仿,又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“如果是李强写的,”
林婉盯着那个签名。
“为什么赵泽要用陈默的名义?”
“因为只有陈默的诊断书,才能证明你患有‘重度抑郁伴随妄想’。”
顾延州说。
“而李强,只能证明你‘情绪不稳定’。”
“前者,足以让你失去抚养权。”
“后者,不能。”
林婉沉默。
她明白了。
赵泽不仅要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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