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公安局指定的第三方心理评估中心，位于黄浦江畔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内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或者说，窗户被厚重的防弹玻璃和遮光帘彻底封死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。
林婉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。
椅背冰凉，透过薄衬衫渗入脊骨。
对面坐着三位专家。
中间那位是首席评估师，姓周。
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他的面前，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林婉的早期精神评估报告（2019版）》。
这份文件在之前的章节里，曾是赵泽羞辱她的工具，是被揉皱、被打印、被指纹覆盖、被碎纸机咀嚼、又被拼贴复原的证据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块墓碑。
周专家没有看林婉。
他在翻阅旁边的辅助材料。
那些是赵泽团队准备的“补充证据”：近期林婉的服药记录、她在社交媒体上的异常言论截图，以及——最关键的一张图。
一张经过PS处理的医院内部排班表。
上面显示，在林婉所谓的“发病期”，主治医生陈医生并不在岗。
这意味着，当年的诊断缺乏合规性。
林婉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。
墨迹深浅不一。
打印机卡纸留下的轻微折痕，清晰可见。
这是伪造的痕迹。
但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，让背部更贴合冰冷的椅背。
这种疼痛感让她清醒。
就像赵泽之前给她注射的那支镇静剂，药效正在消退。
残留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，一波波冲击着她的太阳穴。
赵泽很聪明。
他知道硬碰硬不行，于是选择了最阴毒的方式：利用药物残留导致的认知偏差，诱导她表现出偏执或幻觉症状。
只要她在评估中露出一丝慌乱，或者对某个问题产生错误的联想，赵泽就能以“病情复发”为由，申请强制医疗监护。
一旦监护成立，她的资产将被冻结，抚养权将自动归赵氏家族所有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而林婉，必须跳进去，然后把它变成别人的坟墓。
“林女士。”
周专家终于开口。
声音平淡，像是在念一份菜单。
“我们需要确认你目前的认知状态。”
他抬起手，推了推眼镜。
“请描述一下，过去二十四小时内，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这是一个测试题。
标准的心理学投射测试。
如果她说看到了鬼魂，或者听到了不存在的声音，那就中了赵泽的下怀。
林婉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她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。
杂乱，急促。
那是警察撤离后的余韵，还是赵泽派来的清理者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自己手里只有一张底牌。
那张被截屏的、伪造的诊断书原件。
以及，一段尚未公开的录音。
但录音不能现在用。
现在用，就是承认自己在搞阴谋论。
她要做的，是瓦解对方的逻辑基础。
“我看到了错误。”
林婉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周专家眉头微挑。
“错误？”
“赵泽提供的这份排班表，”林婉指了指那份文件，“打印机的型号是HP LaserJet Pro M404n。”
“这台机器在2019年还没有上市。”
“而且，”她顿了顿，眼神平静得像在读说明书，“它的碳粉盒容量是1000页。但这张纸上的墨迹浓度，明显高于正常输出标准。有人为了掩盖修改痕迹，进行了二次打印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
两位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周专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但他翻动纸张的手指，停顿了一下。
这就是破绽。
赵泽以为天衣无缝，却忘了物理世界的铁律：墨迹不会撒谎。
“这只是推测。”
周专家淡淡地说。
“林女士，你似乎对技术细节很感兴趣。这是否暗示了一种强迫型人格障碍？”
他在引导。
试图把话题引向性格缺陷，而不是事实核查。
林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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