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湿冷的膜,贴在鼻腔黏膜上。
林婉睁开眼时,视野里只有天花板惨白的格栅灯。
喉咙深处有一阵灼烧感。
那是镇静剂残留的副作用,也是U盘划过食道留下的物理记忆。
她动了动手指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床栏。
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,但意识却异常清醒。
这是赵泽想要的效果。
让他以为她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,变成了任人摆布的“无民事行为能力人”。
但他算错了一件事。
药物可以麻痹神经,却无法抹除逻辑。
林婉艰难地侧过头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透明的药瓶,标签上印着【氯氮平片】。
旁边是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医嘱单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,墨迹未干,泛着淡淡的化学气味。
她盯着那张医嘱单看了三秒。
目光落在日期那一栏。
2023年11月14日。
今天。
而在医嘱单的右下角,盖着“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”的红章。
字迹模糊,像是匆忙间盖上去的。
林婉伸出颤抖的手,拿起药瓶。
拧开瓶盖。
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。
她没有吞下去。
而是将药片放在掌心,仔细观察它的切面。
平整,均匀。
标准的工业流水线产品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这张医嘱单上的签名。
主诊医师:陈建国。
那个被赵泽威胁、手里握着草稿备份的陈医生。
林婉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肌肉在极度疲惫下的痉挛。
陈医生没有完全站在赵泽那边。
或者说,他不敢完全站在赵泽那边。
他在病历上留下了破绽。
“早期精神评估报告(2019版)”。
这四个字像一根刺,扎进林婉的眼底。
第一章里,赵泽把它发在家族群里,配文是“婉婉又发病了”。
第二章里,它被打印出来摔在林婉脸上,纸角卷曲。
第三章,指纹油渍覆盖了关键结论。
第四章,碎纸机吐出的碎片像雪一样散落一地。
第五章,她用胶带一点点拼凑回原貌。
第六章,法官拿着复印件,眼神轻蔑。
现在,第七章。
这张崭新的医嘱单上,赫然引用了那份2019年的旧报告作为诊断依据。
引用格式错误。
标准引用应当标注页码和具体章节。
这里只写了“详见既往病史”。
这是一个漏洞。
一个足以让专业律师团队挑出毛病的漏洞。
林婉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,也是机会的味道。
门突然被推开。
脚步声急促而沉重。
不是护士。
护士的脚步声轻盈,带着职业性的疏离。
这个脚步声,带着压迫感。
林婉睁开眼。
门口站着的不是赵泽。
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。
顾延州。
她的代理律师。
也是唯一一个在离婚冷静期最后七天里,还在试图联系她的人。
顾延州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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