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安寺的夜风像一把钝刀，割在脸上生疼。
林婉站在赵氏私立疗养院的侧门后。
铁栅栏锈迹斑斑，缝隙里塞满了枯黄的落叶。
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定位信号在这里停滞了整整十分钟。
那个文件袋没有去赵泽的家。
它去了这里。
这栋白色的建筑，白天是体面的高端康养中心，晚上则是一头吞人的巨兽。
林婉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她把那枚微型U盘含在舌下，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牙龈。
这是她的底牌，也是她的命。
她绕到后院。
一扇半开的通风窗。
窗户很高，需要借助旁边的空调外机才能攀上去。
林婉脱下高跟鞋。
赤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。
寒意顺着脚心钻进来。
但她没停。
手指扣住窗沿。
用力。
身体悬空了一瞬。
然后翻了进去。
落地时，膝盖磕在硬地板上。
闷响被走廊尽头的加湿器声音掩盖。
林婉咬住嘴唇，没让自己叫出声。
她扶着墙站起来。
走廊很长，灯光昏暗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陈旧的霉味。
像尸体腐烂前的味道。
她记得这张地图。
三年前，赵泽带她来过一次。
说是“放松身心”。
其实是为了让她在那张特制的床上躺了一整晚。
那时候，她还以为那是爱。
现在，那是罪证。
林婉压低身形，向院长办公室移动。
办公室在走廊尽头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还有说话声。
“……赵总放心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带着讨好和恐惧。
“那些监控我都处理了。只要她敢踏进这里一步，就是‘病情复发’。”
“非自愿强制收治程序已经启动了。”
林婉的脚步顿住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
非自愿强制收治。
这意味着，一旦她被关进去，外面的世界就彻底与她无关了。
她将失去法律人格。
成为赵泽手中的傀儡。
她推开门。
动作很轻。
像猫一样。
办公室不大。
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。
后面坐着一个男人。
正是疗养院院长，周世昌。
赵泽的大学同学，也是当年医院里的副主任。
他手里夹着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脸模糊不清。
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封面上写着：《林婉早期精神评估报告（2019版）》。
林婉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文件夹上。
第一章，它在手机屏幕里作为羞辱工具出现；第二章，它被打印出来放在餐桌上；第三章，它被指纹油渍覆盖；第四章，它被放入碎纸机但未完全粉碎；第五章，它被拼贴复原；第六章，它作为呈堂证供被法官拿起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赵泽的手里。
或者说，回到了周世昌手里，准备成为最后一颗子弹。
周世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抬起头。
眼神浑浊，带着惊讶。
“谁？”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手里握着一把拆信刀。
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周院长，”她说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周世昌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林婉？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他的声音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以及……心虚。
“我进得来，是因为你们太自信了。”
林婉平静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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