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,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膜,贴在林婉的皮肤上,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她站在B2层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那部已经磨损了边框的手机。
屏幕的光很冷,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。
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赵氏集团旗下的私立疗养院的位置。
但那个位置,此刻是空的。
就在十分钟前,那个标有“特殊护理”的文件袋,还停留在医院后勤通道的监控死角。
现在,它消失了。
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从现实的缝隙里抹去了一样。
林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两米处的一根承重柱上。
柱子上有一道深灰色的划痕,那是三年前赵泽喝醉后,用公文包角狠狠撞击留下的。
当时他说,这是为了纪念他们婚姻的稳固。
如今,那道划痕旁边,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。
上面写着:“严禁非工作人员进入”。
字迹已经模糊,边缘卷曲,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痕迹。
林婉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张告示。
纸张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拒绝沟通的硬度。
她没有撕掉它。
也没有离开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。
或者,在等待另一个真相的浮出水面。
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。
那是她黑入医院废弃后勤通道监控系统后的实时反馈。
画面有些卡顿,像素颗粒感很重。
但在这一片混沌的灰色中,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了。
赵泽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领子竖得很高,遮住了半张脸。
他的步伐很快,但不是那种匆忙的奔跑。
而是一种有着明确目的性的、高效的移动。
就像是在执行一项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林婉眯起眼睛。
镜头跟随者他的背影,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走廊。
这里没有灯光,只有应急出口标志发出的幽绿光芒。
那些光芒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赵泽的影子,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、潜伏的兽。
他在一扇铁门前停下。
那扇门上没有锁孔,只有一个电子感应器。
感应器上的红灯闪烁了两下,变成了绿色。
门开了。
赵泽走了进去。
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这声音通过耳机的麦克风传进林婉的耳朵里。
听起来像是棺材盖落下的声音。
林婉的手指紧紧扣住手机边缘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那是医院的档案室。
也是所有秘密埋葬的地方。
赵泽为什么要进去?
他明明已经拿到了那份伪造的诊断报告。
他明明已经在法庭上赢得了暂时的胜利。
他为什么还要回去?
是为了销毁证据?
还是为了……补全什么?
林婉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剖开表象,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逻辑。
如果只是为了销毁,他大可以直接让黑客删除数据。
没必要亲自跑一趟。
除非,那里有一份无法被数字化的东西。
一份原始的、物理存在的、带有生物特征的东西。
比如……指纹。
或者……笔迹。
又或者……
林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那是五年前,她在医院做早期精神评估时的情景。
那时候的她,还没有结婚,还没有陷入这场精心策划的陷阱。
她坐在诊室里,对面是一个年轻医生。
医生递给她一支笔。
她说:“请在这里签名。”
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那一刻,她的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三秒。
墨水渗透进纸张纤维,形成了一个独特的、不可复制的纹路。
那是她真实的精神状态的第一次记录。
而不是后来那份被篡改的、充满恶意的诊断书。
那份原始的记录,在哪里?
林婉记得,当年的主治医生是陈医生。
陈医生说过,他会保留一份草稿备份。
为了以防万一。
但陈医生现在已经彻底切断了联系。
他害怕。
他怕赵泽报复。
他怕失去他的行医执照。
所以,他把那份备份藏了起来。
藏在了哪里?
藏在档案室?
还是……藏在赵泽手里?
林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如果赵泽早就拿到了那份原始记录,那他为什么还要伪造一份新的?
为什么要冒着风险,去找黑客PS日期和结论?
除非……
除非那份原始记录,对他来说,也是一个威胁。
一个比伪造报告更大的威胁。
因为它可能证明,林婉并没有疯。
甚至,证明她是清醒的,是被陷害的。
而伪造的报告,虽然也是假的,但它至少能把她定义为“病人”。
病人是可以被控制的。
清醒的人,是不可以被随意处置的。
所以,他要两份假证。
一份用来定罪。
一份用来灭口。
或者说,用来掩盖真正的罪行。
林婉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的霉味更浓了。
她抬起头,看向监控屏幕。
赵泽已经从档案室里出来了。
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很薄,但看起来很沉重。
他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的心跳上。
他走到停车场的一个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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