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上海,夜雨如注。
林婉公寓的客厅里,只开了一盏落地灯。
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茶几。
茶几上铺满了碎纸片。
那是《林婉的早期精神评估报告(2019版)》被赵泽扔进碎纸机后,她花了一整夜从垃圾桶深处捡回来的残骸。
纸张已经泛黄。
边缘参差不齐。
像是一块块破碎的拼图。
林婉戴着白手套。
指尖捏起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屑。
上面印着一个红色的圆章。
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精神科专用章。
章的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重影。
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林婉看过无数份病历。
她太熟悉这种痕迹了。
这是二次描摹的特征。
真正的公章盖下去时,墨水会渗入纸张纤维。
形成自然的晕染。
而二次描摹,是用扫描仪还原原图,再打印出来加盖。
因为无法完美复刻墨水的渗透感,打印机喷头会在边缘留下极其微小的错位。
就像两个半透明的胶片叠在一起。
稍微错开了一毫米。
林婉将那片纸举到灯光下。
光线穿透纸背。
重影变得清晰可见。
这就是破绽。
赵泽以为销毁纸质原件就能掩盖真相。
但他忘了,电子档的生成时间戳是可以伪造的。
物理上的二次描摹,却是无法抹去的铁证。
只要这份报告重新拼凑完整。
只要证明上面的日期和结论是被后期篡改的。
那份认定她“无民事行为能力”的诊断书,就会变成废纸。
甚至,成为赵泽伪造证据、企图侵吞资产的罪证。
林婉拿起胶水。
小心翼翼地将碎片粘合。
动作缓慢而精准。
像是在修复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每一笔胶水落下。
都像是在修补她支离破碎的人生。
还有三天。
离婚协议的最后期限。
一旦签字,她将彻底失去法律上的申诉资格。
资产会被冻结。
孩子会被判给赵泽。
她不能输。
哪怕只能赢回一寸。
也要让赵泽付出代价。
就在这时。
门铃响了。
不是快递。
也不是物业。
这个时间点,只有一个人会来。
林婉放下手中的镊子。
站起身。
走到玄关。
透过猫眼向外看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。
陈医生站在那里。
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。
双手颤抖。
脸色惨白如纸。
林婉没有立刻开门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打开了门。
陈医生像是看到了救星。
又像是看到了恶魔。
他踉跄着走进屋。
反手关上门。
发出沉重的闷响。
“林……林小姐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结结巴巴。
眼神不敢直视林婉。
只盯着地板上的那些碎片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你在做什么。”
林婉靠在墙上。
双臂环抱。
语气平静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所以,你是来阻止我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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