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集团大厦的行政楼层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经过精密过滤的冷冽。
这种冷,不是温度的低,而是权力的凝固。
林婉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,帽檐压得很低。
她手里攥着一张伪造的访客卡。
这是她从老K的车载记录仪里反向破解出来的数据,加上对大厦安保系统漏洞的试探,换来的唯一入场券。
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得极慢。
每一秒,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她紧绷的神经上锯过。
明天就是最后期限。
一旦签字,她将彻底失去法律上的申诉资格。
而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,意味着她将失去一切反抗的筹码。
赵泽要的不是离婚。
他要的是抹杀。
电梯门打开。
走廊尽头的灯光惨白,照在大理石地面上,反射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光泽。
林婉没有走向前台。
她侧身滑入消防通道的阴影里。
那里有一条废弃的内部传输带,直通高层的文件处理中心。
那是赵泽为了处理那些“不便公开”的文件而留下的后门。
也是他最大的傲慢。
他以为只要控制了人,就能控制真相。
却忘了,机器不会撒谎。
只有人才会。
林婉的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扶手。
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。
那是恐惧,也是兴奋。
她像一只潜入深海的鱼,无声地游向黑暗的核心。
文件处理中心位于大厦的最顶层。
巨大的碎纸机轰鸣声,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在咀嚼骨头。
声音沉闷,持续,令人牙酸。
林婉躲在传送带末端的纸箱堆后。
透过缝隙,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赵泽。
他并没有亲自操作。
但他站在那里,手指上戴着那枚象征权力的婚戒,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他的对面,站着一个瘦小的男人。
陈医生。
那个当年签署了她精神评估报告的医生。
此刻的陈医生,脸色灰败,眼神躲闪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抖得连手中的文件夹都拿不稳。
“陈医生,”赵泽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,“你女儿下个月的国际学校学费,我已经打过去了。”
“还有,你太太的透析费用,也不会断。”
“只要你把那份‘原始’的备份销毁干净。”
陈医生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浑浊的呜咽。
他想说什么。
但嘴唇颤抖着,最终只吐出一个字:
“好……”
林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原来如此。
赵泽并没有真正拿到医生的口头承诺。
他在赌。
赌陈医生不敢反抗,赌没人敢查,赌时间不够用。
这份《林婉的早期精神评估报告(2019版)》的电子档备份,一直存放在这里的服务器里。
直到今晚,它才被打印出来,准备彻底粉碎。
林婉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再次嵌入掌心。
这一次,她没有感到疼痛。
只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,顺着脊椎爬升。
她必须拿到它。
哪怕只是一部分。
只要有一页残片,就能证明日期和结论是被篡改过的。
法医朋友说时间戳是昨天生成的。
为什么?
因为真正的生成时间,应该更早。
而昨天的时间戳,是黑客PS上去的。
这是唯一的破绽。
也是赵泽的致命伤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。
调整呼吸。
然后,她动了。
她没有选择正面冲突。
那样太蠢了。
她绕到了碎纸机的侧面。
那里有一个检修口。
虽然狭窄,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。
她趴在地上,膝盖摩擦着粗糙的水泥地面。
灰尘呛进鼻腔。
但她顾不上咳嗽。
她像一只壁虎,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碎纸机的进料口后方。
这里空间狭小,充满了纸张撕裂后的纤维味。
头顶上方,就是正在运转的刀片。
嗡嗡作响。
每一下,都离她的头颅只有几厘米。
林婉闭上眼睛。
感受着那震动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上面,赵泽似乎失去了耐心。
他拿起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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