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上海,雨下得有些黏腻。
林婉坐在“半日闲”咖啡馆的角落。
这里没有赵氏集团书房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檀香。
只有现磨咖啡豆焦苦的气息。
和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梧桐叶。
她面前放着一杯美式。
黑,冷,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亮得像两把刚磨好的手术刀。
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。
《林婉的早期精神评估报告(2019版)》。
这是赵泽在离婚协议签署前夕,试图用来证明她“无民事行为能力”的关键证据。
也是他精心策划的陷阱。
纸张已经泛黄。
边缘有着明显的折痕。
那是被反复折叠、传递的痕迹。
林婉伸出手指。
指尖轻轻划过纸面。
触感粗糙。
墨迹深浅不一。
尤其是右下角的签名处。
陈医生的字迹潦草,带着一种被迫妥协后的颤抖。
但让林婉警惕的,不是字迹。
而是指纹。
报告上,除了陈医生的签名,还有几个清晰的指纹印。
那是按压力度过大留下的油渍。
深褐色的纹路,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在“重度抑郁伴幻觉”的诊断结论旁。
赵泽一定以为,这些指纹是铁证。
证明这份报告是陈医生亲手出具,并经过林婉“默许”或“强制”按下的。
一旦坐实,林婉不仅会失去抚养权,连婚前财产也会被以“夫妻共同债务”或“精神治疗费用”的名义冻结。
但林婉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陈医生是个胆小鬼。
他怕丢执照,怕退休待遇泡汤。
所以他妥协了。
但他真的会在报告上留下如此清晰、甚至可以说是“刻意展示”的指纹吗?
一个常年握笔、习惯戴白手套的医生。
会在一份可能毁掉自己职业生涯的文件上,留下如此暴露的指纹?
除非。
有人希望别人看到这些指纹。
或者,这些指纹根本不属于陈医生。
林婉从包里拿出一个放大镜。
镜片对准了那个最大的指纹。
瞳孔收缩。
纹路走向不对。
这个指纹的大三角结构,偏向左侧。
而她在陈医生病历档案室里见过他的样本。
陈医生的大三角,偏右。
这是两个不同的人。
或者说,是两个不同力度的按压。
林婉放下放大镜。
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。
苦涩在舌尖蔓延。
她需要确认。
确认这个伪造者的身份。
更确认,赵泽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。
就在这时,咖啡馆的门被推开。
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一股潮湿的水汽卷入室内。
走进来的男人穿着黑色风衣。
戴着墨镜。
即便是在阴天,他也戴着墨镜。
林婉认得他。
老K。
赵泽最近高薪聘请的私家侦探。
据说,他擅长挖掘隐私,尤其擅长处理豪门丑闻。
老K的目光扫过店内。
最终,定格在林婉身上。
他没有走过来。
只是站在门口,调整了一下墨镜的位置。
然后,举起手机。
咔嚓。
一张照片。
林婉面前的报告,和她冷漠的脸。
林婉没有动。
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她知道,这张照片会被发给赵泽。
也会成为赵泽接下来行动的筹码。
“林小姐,”老K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,沙哑,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,“赵总让我转告你,有些东西,藏得越深,挖出来时就越难看。”
林婉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“告诉赵泽。”
“我不喜欢被人监视。”
“这不符合商业礼仪。”
老K轻笑了一声。
“商业礼仪?”
“林小姐,你现在可是‘病人’。”
“病人的行为,不需要符合礼仪。”
“只需要符合……规范。”
他说完,转身离开。
门再次关上。
风铃声渐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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