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上海,雨下得细密。
赵家老宅的餐厅里,水晶吊灯的光线冷冽如刀。
林婉坐在长桌末端。
面前摆着一份《早期精神评估报告(2019版)》。
它被打印在A4纸上,纸张边缘有些卷曲。
墨迹深浅不一,像是匆忙间从某台老旧打印机里吐出来的。
赵泽坐在主位。
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,袖扣是两颗极小的黑钻。
手指上戴着那枚象征权力的婚戒,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他的眼神温和,嘴角挂着那种猫戏老鼠似的笑意。
「婉婉,吃点东西。」
他夹起一块清蒸鲈鱼,放在她面前的骨碟里。
动作优雅,语气关切。
就像七年前,他们刚结婚时那样。
林婉没有动筷子。
她看着那份报告。
纸页很轻,却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「我不饿。」
她说。
声音平静,像是在读说明书。
赵泽放下筷子。
餐巾轻轻擦拭嘴角。
「你最近状态不好,医生说过,你需要补充营养。」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婉脸上。
「这份报告,是你去年在圣心医院做的。结论很清楚,重度抑郁伴焦虑发作。」
他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。
「婉婉,签字吧。别逼我走强制医疗程序。」
「你知道,一旦启动那个程序,你就彻底失去自由了。」
他说得轻柔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。
扎进林婉的耳膜。
周围的气氛凝固了。
赵家的长辈们坐在两侧。
大姑妈皱着眉,小叔子低头玩着手机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银质餐具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。
清脆,刺耳。
林婉抬起眼。
看着赵泽。
「赵泽。」
她叫他的名字。
简短,没有称呼。
「你真的相信,我会因为一份报告就崩溃吗?」
赵泽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「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。」
他指了指桌上的报告。
「这是医学结论。而且,陈医生已经证实了这一点。」
提到陈医生,林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知道陈医生手里有备份。
但她更知道,赵泽赌没人敢查。
赌她不敢撕破脸。
赌她在舆论和家庭压力下,会自我怀疑。
「是吗?」
林婉反问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「那为什么,赵建国爷爷刚才给我打了电话?」
空气瞬间静止。
赵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很快,恢复如初。
「爷爷说什么了?」
他问。
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「他说,游戏才刚开始。」
林婉端起面前的红酒杯。
酒液猩红,像血。
「他还说,想知道谁才是庄家。」
她将酒杯举起,对着灯光。
观察着挂杯的痕迹。
「我觉得,他是在警告我。」
「也是在警告你。」
赵泽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伸手去拿酒瓶,想要给林婉添酒。
手背上的青筋凸起。
林婉不动声色地侧身。
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赵泽的手停在半空。
尴尬,却又带着怒意。
他收回手,重新坐下。
「婉婉,别闹了。」
他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「明天就是最后期限。签了字,你可以拿走现金补偿。否则,你将一无所有。」
「一无所有?」
林婉轻笑一声。
笑声很短,很凉。
「赵泽,你以为我缺的是钱?」
她放下酒杯。
杯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。
清晰,决绝。
「我要的是真相。」
赵泽眯起眼睛。
「真相?」
他冷笑。
「真相就是,你有病。需要治疗。」
「而你,拒绝治疗。」
「这就是你的不配合。」
他站起身。
绕过餐桌,走到林婉身边。
俯下身,在她耳边低语。
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。
令人作呕。
「婉婉,听话。」
「为了孩子,也为了你自己。」
他的手搭在她的椅背上。
看似保护,实则是禁锢。
林婉感到一阵寒意。
从脊背升起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她抬起头,直视赵泽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贪婪和恐惧。
他在怕。
怕事情败露。
怕那份伪造的报告被揭穿。
怕他精心编织的大网,出现裂痕。
「赵泽。」
林婉忽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沉默。
「如果我说,这份报告是假的呢?」
赵泽愣了一下。
随即,大笑起来。
笑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。
「假?」
他指着报告。
「上面有医院的公章,有陈医生的签名,有日期。」
「哪来的假?」
林婉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如水。
「那就让我们看看,公章是不是真的。」
她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份《早期精神评估报告(2019版)》。
纸张粗糙,带着打印机的碳粉味。
她拿起报告。
翻到第一页。
那里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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