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谭家老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,像是某种巨兽在黑暗中的低吼。
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盛夏的湿热被厚重的红木家具和封闭的空间锁住,混合着陈年普洱的茶香,酿成一股腐朽的味道。
袁振坐在长桌尽头。
他穿着一套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左手食指上,那枚象征着谭家掌权人身份的翡翠扳指,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缓慢,却像倒计时的心跳。
谭晚站在对面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她没有擦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袁振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袁振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。
谭晚没有回答。
她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时间。
十二点零五分。
距离民政局窗口关闭,还有不到十个小时。
但在这里,时间是被扭曲的。
“陈伯在外面候着。”袁振放下手中的钢笔,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椅背上,“他说,有些话,不便让外人听见。”
谭晚的目光微动。
陈伯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进她记忆的深处。
上一章,袁振在电话里提到这个名字时,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屏幕。
为什么是陈伯?
谭晚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袖口向内推了推。
那里,藏着一支微型录音笔。
金属外壳贴着皮肤,传来一丝凉意。
她在等。
等袁振亲口说出那些威胁。
“坐。”袁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谭晚走过去,坐下。
动作流畅,没有任何迟疑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轻轻推到袁振面前。
那是离婚协议草案。
财产分割清晰,股权归谭晚,房产归双方共有,债务各自承担。
这是她想要的底线。
也是她能拿到的最大利益。
袁振看都没看一眼。
他的手指划过文件边缘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然后,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《母亲晚期病情告知及预后评估书》。
原件。
那张纸的边缘有一处明显的撕裂痕迹,像是被强行撕扯过。
但在最关键的签名栏下方,多了一行红色的批注。
那是谭晚父亲的字迹。
十年前留下的。
“你以为,你拿着这个,就能全身而退?”袁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那笑声短促而轻蔑。
他将证物袋重重拍在桌上。
纸张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谭晚,你太天真了。”
谭晚看着那张病历。
第一章,它在袁振手中,作为威胁的工具。
第二章,她被强行夺回并复印。
第三章,复印件被袁振撕毁一角,但原件已转移。
第四章,原件被她放入保险箱,钥匙由第三方保管。
第五章,密码重置,暴露了旧账目漏洞。
第六章,原件随律师函提交法庭。
而现在。
它回到了袁振手里。
但这不是原件。
这是一份伪造的副本。
真正的原件,此刻正躺在林律师的保险柜里,等待开庭的那一刻公之于众。
袁振不知道。
或者说,他不在乎真假。
他在乎的是,这份文件所代表的权力。
“你母亲现在的药,只有我能搞到。”袁振倾身向前,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谭晚,“独家渠道。全球仅此一家。”
谭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恐惧吗?
有一点。
但不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而是对这种被掌控感的厌恶。
“是吗?”谭晚的声音很轻,几乎没有起伏。
她反问:“如果我说,我已经找到了替代方案呢?”
袁振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笑了。
笑得更加肆意。
“替代方案?谭晚,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?”
他站起身,绕过桌子,走到谭晚身边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,扑面而来。
“你的母亲,离不开那种药。一旦停药,七十二小时内,器官衰竭。”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捏住谭晚的下巴。
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。
“签字。放弃所有股权。净身出户。”
“否则,我就让你母亲,在这世上消失。”
谭晚感受着下巴上的触感。
冰冷,坚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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