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进市交警大队档案室那扇半掩的百叶窗缝隙里。
唐叙站在金属档案柜前,指尖冰凉。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,边缘磨损的纤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黄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,混合着雨水渗入地板的潮湿气息,让他胃里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痉挛。
“周叔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,“我要看三年前那个雨夜的第一手询问记录。林远舟的。”
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档案员周德海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。他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拆解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,审视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。
“小唐啊。”周德海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,推到桌子中央,“系统故障。当年的原始电子数据全丢了。这是唯一的纸质副本,也是经过二次整理的归档件。”
唐叙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拿起那份薄薄的文件。
纸张很薄,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。封面上印着红色的“事故处理意见书”,下面签着两个字:贺知微。
“她承认自己是肇事者家属?”唐叙问,语调平直,听不出情绪。
“嗯。”周德海终于抬起头,目光落在唐叙紧抿的嘴唇上,“她说车是她开的,人是她救的。为了不让你们年轻人再受牵连,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责任。签字的时候,手抖得厉害,墨迹都晕开了。”
唐叙垂下眼帘,视线死死锁在那行签名上。
贺知微的字。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发颤。三年了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幸存者,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。他记得那个雨夜,记得自己醒来时躺在医院洁白的病床上,记得有人握着他冰冷的手,温柔地告诉他:“别怕,我在。”
那是贺知微的声音。
可现在,这张纸告诉他是另一回事。
“不对。”唐叙突然开口,声音低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这不是她的字。”
周德海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苦笑:“你确定?她练过书法,模仿起来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唐叙打断了他,手指抚过签名处的墨痕,“你看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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