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。
VIP病区走廊的灯光惨白,像一层剥落的尸皮贴在墙壁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,黏在柳青的皮肤上,冷得刺骨。
她站在302号病房门外。
手里攥着一支录音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枚黑色的塑料外壳已经被汗水浸湿,滑腻得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陈医生推着不锈钢治疗车从病房里出来。
车轮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,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医生的眼神回避着柳青,只盯着手中的病历夹。
他的白大褂袖口沾了一点泥点,那是刚才在泥泞中奔跑留下的痕迹,也是他内心焦躁的外化。
「柳女士。」
陈医生的声音很轻,带着职业化的疏离。
「宋总已经接管了这里的医疗决策权。」
「根据最新医嘱,小安需要立即注射靶向药。」
柳青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陈医生身后的病房门上。
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,映出宋廷深那张阴沉的脸。
他靠在墙边,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渍。
那双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,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像是在倒数。
「暂停。」
柳青开口,声音简短,像砂纸摩擦过铁皮。
陈医生愣了一下。
「柳女士,这不合规矩。」
「停药超过二十四小时,小安的免疫屏障会崩溃。」
「你确定要承担这个风险?」
柳青抬起头。
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隐忍,只有长期压抑后爆发出的尖锐与疲惫。
「我不签字。」
「在那份GS-902报告原件面前,任何知情同意书都是废纸。」
陈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避开了柳青直视的目光。
「报告……」
他压低了声音,「宋总说,那份报告是家族隐私,不具备法律效力。」
「而且,小安现在的状况很稳定。」
「你需要信任专业判断。」
柳青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短到几乎听不见,却像一把刀,划破了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。
「稳定?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逼近陈医生。
逼得这位主治医不得不仰起头看她。
「如果稳定是真的,为什么宋廷深今晚要亲自赶来?」
「为什么你要穿着沾满泥点的衣服,从后门溜进来?」
陈医生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打断。
宋廷深走了过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清脆,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青的心跳上。
他停在两人中间。
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,将柳青和陈医生同时笼罩其中。
「让开。」
宋廷深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看了一眼陈医生,又看向柳青。
眼神阴郁,像暴风雨前凝固的海面。
「陈医生,按流程执行。」
「柳青,如果你再干扰治疗,我将以扰乱医疗秩序为由报警。」
柳青死死盯着宋廷深。
她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法律的恐惧。
而是对真相即将被撕开的恐惧。
「宋廷深。」
柳青举起手中的录音笔。
「你怕的不是我报警。」
「你怕的是这段录音流出去。」
「怕的是宋氏股价崩盘。」
「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,宋家的完美形象,是用我儿子的命换来的。」
宋廷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的手指猛地收紧,袖扣发出刺耳的断裂声。
但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仿佛在评估这场博弈的代价。
「你赢了这一局。」
宋廷深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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