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。
盛京私立医院的VIP病区走廊里，空气潮湿而凝滞。
消毒水的味道被雨水冲刷后，反而更加刺鼻，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紧紧裹住每个人的口鼻。
柳青站在302号病房外的休息区。
指尖死死扣着那张《特殊药物知情同意书》的边缘。
纸张很薄，却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她没签字。
陈医生刚才离开时，眼神闪躲，只留下一句「柳女士，宋总说了，今晚十二点前不签，就停药」。
停药。
这两个字像两根冰锥，扎进她的耳膜。
小安还在里面昏迷。
如果现在停掉维持生命的抗过敏药物，那个只有六岁的孩子能不能撑过今晚？
柳青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自己手里没有筹码。
那份GS-902报告，原件不在她手里。
在宋廷深那里。
或者说，在宋家老宅的书房里。
她想起上周在废墟中挖出的那根烧焦木梁。
想起宋廷深在那场雨中崩溃的脸。
「一份……不能见光的血缘证明。」
他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柳青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满是冷冽的湿意。
她必须拿到原件。
不是为了复仇。
是为了让小安活下去。
为了证明，这场病不是意外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着备用钥匙的定位——宋家老宅，书房抽屉第三层。
那是离婚前，她留给自己的退路。
没想到，成了今天唯一的出路。
柳青收起同意书，转身走向电梯。
她的背影单薄，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。
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兽，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，也要咬下一块肉来。
***
宋家老宅位于半山腰。
夜色如墨，将整座庄园吞没。
柳青用备用钥匙打开侧门时，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庭院里的喷泉已经停了。
积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，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。
她绕过主楼，来到书房窗外。
玻璃擦得很干净，映出她苍白且紧绷的脸。
书房里没有开大灯。
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，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。
宋廷深坐在桌前。
他穿着白天那件沾了泥点的黑色风衣，袖扣已经被扯松，歪斜地挂在手腕上。
整个人看起来颓废而狼狈。
但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。
光标在某个文件夹上闪烁。
柳青推门而入。
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宋廷深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，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。
「你来了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柳青关上门，反锁。
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一丝荒谬的安全感。
在这个曾经属于他们的家里，她像个窃贼一样潜入。
而他，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。
「我要GS-902报告的原件。」
柳青走到书桌前，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宋廷深缓缓转过头。
他的眼底布满血丝，眼神阴郁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「原件在火灾里毁了。」
他说。
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「不可能。」
柳青冷笑一声，「你在废墟里找到了它。你把它带回来了。」
宋廷深沉默。
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。
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，想点燃，却发现打火机坏了。
他烦躁地将烟揉碎在掌心。
「柳青，有些东西，碎了就是碎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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