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风像钝刀子,一下下刮过太液池畔的冰面。
褚婉跪在冰冷的石阶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只有那渗出的血珠,在洁白的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那只被赤金护甲托起的手腕。
那是林贵人的手。
此刻,那只羊脂玉镯正套在林贵人纤细的手腕上,温润的光泽在日光下流转,看似完美无瑕。
可褚婉知道,这层温润之下,藏着薛家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答应真是好定力。”
薛贵妃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她身着正红织金凤袍,指尖的赤金护甲反射着冷冽的光。
“本宫不过是想给林妹妹添个彩头,没想到倒让这位新晋的答应受了罪。”
薛贵妃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目光扫过褚婉膝头的血迹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起来吧。若是传出去,说本宫寿宴前夜,因一只玉镯逼死低位嫔御,怕是不妥。”
褚婉心中一紧。
她知道,这是薛贵妃在给林贵人立威,也是在敲打自己。
若此时起身,便是认了这份羞辱;若不起身,便是抗旨不尊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膝盖钻心的疼痛,缓缓抬起头。
“谢贵妃娘娘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而颤抖,低眉顺眼,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。
就在她准备起身时,林贵人忽然轻轻“哎哟”了一声。
那声音娇柔做作,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死寂。
“姐姐……”林贵人皱着眉,有些为难地看着手腕上的玉镯,“这镯子似乎有些紧了,勒得臣妾有些疼。”
薛贵妃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转头看向林贵人,嘴角的笑意未减,眼神却冷了几分:“怎么?本宫亲自为你戴上,竟还嫌紧?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林贵人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颤动着,露出一副委屈又隐忍的模样,“只是这玉镯内侧,似乎有些粗糙,磨得臣妾手腕生疼。”
褚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林贵人话语中的试探。
这是在向薛贵妃示弱,还是在暗示什么?
她悄悄抬起眼皮,余光瞥见林贵人手腕处,有一圈明显的红痕。
那痕迹深陷在皮肤里,显然不是短时间能形成的。
这意味着,这只玉镯并非刚刚戴上去的,而是已经佩戴了一段时间。
而且,尺寸并不合适。
“既如此,便摘下来吧。”薛贵妃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,“左右不过是只凡物,莫要为了这点小事,失了体统。”
王公公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取下玉镯。
动作轻柔,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当玉镯离开林贵人的手腕时,褚婉看到林贵人迅速将手腕缩回袖中,掩盖住那道触目惊心的红痕。
那一刻,褚婉明白了一件事。
薛贵妃并不是在考验林贵人的耐心,而是在测试她对薛家的忠诚度。
这只玉镯,不仅仅是一件信物,更是一个枷锁。
一个用来监控、控制,甚至惩罚的工具。
“既然林妹妹觉得不适,那这玉镯,便由答应代为保管吧。”
薛贵妃忽然开口,目光落在褚婉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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